第五章

邓士鸿耳朵比较灵，他能听见很小的声音。

邓士鸿看着桌上的弥勒佛，说道：“都是医学界的，没见得有几个医生是信这些的，信的都是自己手上的刀。”

李端强递给邓士鸿一根香烟，说道：“来一根？英国货。”

邓士鸿不吸烟也就推过去了，赵端强也不勉强，擦了根火柴给自己点着。这刘婶好似闻到烟味，赶忙跑来开了电风扇，把烟味散去，道：“先生，老爷不喜欢烟味，他身体不允许他闻见烟味，老爷特地嘱咐过我，不要让客人在客厅里吸烟，若先生可到左院去吸。”

李端强小声嘟喃道：“人老了才怕死！”刘婶是没听见，可邓士鸿听见了。

李端强向邓士鸿点了点头，出去吸了，脚步声踩得很重。

一款女士皮鞋踩踏地板发出踏踏踏的声音，从前院门口那边传来。那女人发卡掉在地上，一个长发就哗地散下，忙举手去拢，一边走进来一边在后脑处盘，进来后发也盘好了。

眼前这个女人，一身淡黄套裙裹了身子，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脸不是瓜子形，两条细眉弯弯，最是那手指修长纤细白亮，嫩如玉，走姿雅致。

邓士鸿心下暗道：“这女人果真是上海一枝花！”

邓士鸿起身伸出手，向女人问候道：“见过段太太。鄙人邓士鸿刚从国外回来，一同和端强来看看段院长。”

段太太指着自己，脸上疑惑道：“怎么我是段太太？”

邓士强以为段太太性情古怪，以为“太太”这个称谓把她给叫老了，笑道：“上海能有那么漂亮莫非只有段姐了。”

段太太顿了顿，和邓士鸿握了握手，在邓士鸿旁边坐下，香帕捂着嘴笑道：“我听说过你，老早就听说你是海归。”

邓士鸿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很柔和轻软，嗅到她身上的芳香心中莫名有些陶醉，笑道：“段姐也就不取笑我了，别人总是把我当成海龟。”

段太太突然问道：“你说我像不像一个作家？”

邓士鸿这么一瞧段太太，他看不出段太太有那种书生范，但有一股优雅。

邓士鸿说道：“那段姐可能不是很合适作家这个职业。”

段太太又笑了，此时李端强也走进来，想和她握手，却被她一手拍掉，李端强献媚道：“原来是唐老师来了。是什么风把唐老师吹来段院长这了？”

邓士鸿惊道：“这难道不是段太太？”

“这怎么可能是段太太，这是我们上海唐大作家唐宛！”

随着唐宛的笑声落下，邓士鸿才发觉到有些窘迫，刚才还说了她不能当作家，邓士鸿也笑道：“唐老师果真幽默。”

唐宛说起话一颤一颤，道：“士鸿看来是不认识我咯，都能把我认成段太太。哎，看来我写的东西都没有人看。”

李端强道：“这谁不知道唐老师，全国谁不认识唐老师。”

唐宛食指在腿上画圈，突然翘起腿，玩味看着邓士鸿道：“士鸿没听说过我，我可听说过士鸿。”

邓士鸿留洋几年没听过唐宛这个作家名字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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