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系统的正确示范-壹

檀香浅浅。

他从回忆里抽身，目光平静：“我来问问你，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打算做什么？

纪知晓一愣。

它只是被大爆炸的气流推进这个世界，在关机状态下变成了纪知晓的模样，扔掉了纪知晓的尸体，被带到了纪知晓的门派。

总局的信号消失得彻底，而它在自保成功后也没有被指派任务。

习惯性地弹出对话栏，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它的视野开始发暗。

它的心跳开始减弱。

南晏站了起来，走近自己，可在它眼里那道身形的分辨率在逐渐降低。

不知是哪一道程序说：没有任务的系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检测到剧情人物缺失……系统处理中，请稍候……请系统编号001和该世界系统尽快对接，获取有效信息，协助处理……】

——纪知晓登时心里一激灵。

——活着。

莫名的求生欲唤醒了它。

颅内机械运作的声音细微无比，却让体内的危险警报降低了五个百分点，随之探视仪的分辨率迅速回到最佳状态，视野也清晰起来。

这时南晏已经走到了离她半米远的距离。

他绀紫色的琉璃眼眸映出它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瞳孔，那圈蓝光亮了两下，而后化为黯淡。

他垂眸，浓密长翘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纪知晓下意识退了一步。

南晏手指蜷曲了一下，终究没有做什么。

这时，它开始展现自己身为系统001的风度，露出疏离客气的微笑，解释道：

“程序检测到‘纪知晓’的缺失会导致剧情错乱，不利于该世界及主要人物的健康发展，”

“我需要代替角色‘纪知晓’完成剧情，”

“这是我的任务。”

说罢，看向南晏，但笑不语。

纪知晓内心os：为了活命我甚至可以给自己制造任务。

南晏内心os：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考虑到十万伏特的威力，他勉强同意。

“好。”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南晏又一次用目光描摹它的五官，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纪知晓。

“……那你能否告诉我，知晓在哪里？”

哪怕，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他至少要知道，她睡在了什么地方。

它对上那有些祈求的目光，笑意温和，字句冰冷：“她在一处深渊。”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受了很重的伤。”

“她让我代她活下去。”

“若道君需要，我可以带你去找。”

这就是系统的魅力所在。

永恒不变的平和冷静。

冷静地刺伤别人的心脏。

半晌，他忍着喉头的梗塞，缓缓说出一句：“……我明白了。”

它想了想，安慰了一句：“节哀。”

南晏倒是比它预料的要冷静，没什么表现，片刻后又请它和他隔案对坐。

“你既说知晓的缺失会导致——剧情错乱，能否告诉我，那是何意？”

“抱歉，我不会做出这种容易导致人物和剧情崩坏的事。”

“那我能问问你的任务吗？”

“代替纪知晓，完成角色剧情。”

好吧，套不出话。

南晏按了按太阳穴。

面前的少女确认不是纪知晓无疑，确认暂时没有威胁无疑。

他又问了几句，不出所料地获得了影响性微乎其微的回答，只能让她先回去休息。

……

碧色床幔后，一抹窈窕若隐若现。

【……检测到剧情人物缺失……系统处理中，请稍候……请系统编号001和该世界系统尽快对接，获取有效信息，协助处理……】

纪知晓叹了一口气。

响了半天的警报，在此刻噤声。

【开始搜索……】

【搜索结果一项：系统250，是否连接？】

【确认选择-是。】

陌生的程序启动，系统001平生第一次和其他系统进行连接。

系统250，它记住了。

【……开始连接……连接中……】

【……连接成功！祝您交流愉快！】

“叮咚”的成功音效响起，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在它眼前展开一道巴掌大的荧屏。

荧屏传来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遇到了点问题，突发状况知道吗？突发状况——”谈话突然停止，想来是系统250主动切断了和宿主的联系。

荧屏闪了闪。

而后，一张清秀活力的少年脸庞含笑出现在那块巴掌大的荧屏上：“——你好，系统001！”

纪知晓瞳孔缩了一下：

“你好，系统250。”

很明显地看到那少年脸上涌起了尴尬的神色，干笑两声：

“咳，首先解释一下，其实系统250只是我是编号，我有名字，而且我的名字叫龙廷。”

“那么，系统001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它从善如流道：“你好，龙廷，时空任务总局检测到该世界有人物‘纪知晓’死亡，为保持剧情完整稳定，系统001前来交接工作。”

少年的神情迅速染上一抹严肃：

“好的。”

“那么……开始传送数据。”

【检测到系统250传送数据，是否接受？】

【确认选择-是。】

【开始传送……】

猝不及防的电击感流过四肢百骸，纪知晓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床上的少女双眼紧闭，脸色有些苍白。

来自“纪知晓”的数据涌入数据库，陌生而猛烈的数据传送让它的身体如同有细密的电流流淌过去，忍不住折腰，呈现出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它在准备输入那段数据并进行整合。

譬如百年前将她带回灵山的南晏，譬如轻抚她头顶喊她“小瑜”的南晏，譬如她离开前为她送行的众灵山子弟，譬如拉住南瑜不肯给擂台下的她一个眼神的南晏……

那些零碎的、来自文字的记忆构成它对这个角色的认识，它需要一些时间处理。

因而也没有注意到，床前站了那抹挺拔身影，撩起碧色床幔，弯下腰，目光沉沉地看向它。

“知晓……”

“知晓……”

字字缱绻。

它的脸色愈发苍白。

仿佛有什么在啃噬大脑。

猛然间，一双晶亮的眼在黑暗里睁开。

床前空荡，床幔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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