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围堵

雨在凌晨才渐渐转小，淅淅沥沥。

“欢迎光临”

趴在结款台熟睡的店员被机械的语音提示惊醒，站起身揉着眼睛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进店里，选购了一些食物和水，店员打着哈气一件件扫描商品，身后的电视屏幕还在播放半个月前新海夜航新闻

“**年6月16日22时，我市香樟路26号兰青小区2号楼406室发生特大入室抢劫案，警方已经确认嫌疑人系在逃人员，现已发布通缉令，望广大市民积极配合”

“**年6月17日晚20时，我市香樟路26号兰青小区2号楼402室发生煤气爆炸事件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警方对涉事煤气罐经销商进行全面彻查，现已停封，再此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使用煤气安全“

“一共54元”

店员见顾客盯着电视神情不动，再次提醒

“这位先生，一共54元”

黑衣男子回过神拉低外套的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柜台上，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

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暗，由于下雨漏电的原因不停闪烁期间穿插着滋滋的电流声。男人提着塑料袋快速拐进附近的出租屋小巷，道路坑洼不平积水难行，小巷又过于昏暗一不留神便会踩进水洼，发出啪的一声响

男人脚步加快，跟随在他身后的脚步声也在加速，塑料袋在他小臂上缠了两圈，忽然猛地转身将塑料袋劈头砸下，霎时小巷里又窜出三名男子，他拔腿便跑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身后的人。

雨势渐大，陡峭的楼梯湿滑，他停在楼梯边喘息调整，四名壮汉此时也停下来巧妙的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

为首的一名男子走上前，摸了一把寸头，

“单阳，你跑不掉的，东西呢？”

单阳直起身子，宽大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冷着声音反问，“什么东西？”

刚才问话得男人右手摸向腰间，好言相劝，“上边交代了，要货不要人，别逼咱们动手”

单阳挑起下巴，将滑落的口罩向上提了提，稳稳卡在高挺的鼻梁上，

“我可以把货给你们，但是我有条件”

男人阴沉的眼色透出不耐烦，“有屁快放”

“我要见你们老大”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围堵的几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我们老大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别特么废话，东西呢“

单阳蹲下身，从容不迫的系紧鞋带，“既然你们不能满足我的条件，东西就别想了“

说完猛地窜起身，捡起旁边草地上扔着的木棍，在右手转了半圈，看上去像是换到了左手，耍着刀的男人凭感觉预判想要躲开从左面而来的袭击，却不想木棍从右侧袭来，躲闪加剧了木棍的力度，一时间倒退数步头上流下鲜红的血，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单阳手中的木棍不断变换，让人看不出击打的方向，从包围圈内愣是打开了一个缺口，将木棍用力掷出击退想要追上来的人，纵身一跃顺着楼梯的扶手一路下滑。

“砰，砰“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失去平衡，快速下滑的身势倾斜翻倒在楼梯上，一路滚了下去。

“我去你么的，谁让你开抢了“

开抢的男人有些懵，握着抢的手不停颤抖，“咋，咋，咋办”

为首的男人看着楼梯下倒地不起的单阳，招呼人上前，“先把人带回去”

单阳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他费力睁开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嘴里不断吐出血沫，他被捆绑住双手躺在湿冷的地面上意识有些模糊。

寸头男走上前用鞋踩住他的脸蹲下，摸着下巴目光凶残狠厉

“只要你说出老鬼那批货的下落就放你走，不然老子也不怕再多背条人命”

说着站起身脚下用力黑色皮靴在单阳脸上来回碾压，单阳张了张嘴，艰难出声

“我，我说”

寸头男闻言挪开并抬起脚用手擦了擦鞋底，嗤笑道，“曹，早说还用咱爷们费这么大力气，老子看你就是欠踩”

单阳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水泥地上，看着头顶昏黄的吊灯，眼睛有些失焦

“东西就在，咳咳，出租屋，旧收音机里”

寸头男抬手招来一个守在一旁的小弟，“哎，就你，跑一趟把东西带回来”

半个小时后，小弟回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寸头男打开其中一个红色边缘的封口袋，用手指沾着尝了尝，然后一口啐到地上，“曹，这完意劲真他娘的大”

说完把东西重新丢给小弟，招呼着往外走，“撤了”

四人走后，单阳坐起身将被割断的绳子扔在地上，摇晃着站起身，摸着自己差点被踩破相的脸啐出一口血沫，用舌头顶了顶有些晃动了的臼齿，跛着脚走回出租屋。

原本就破烂的出租屋被翻动的难以下脚，单阳弯腰捡起被拆成两半扔在地上的破收音机又摔在地上，

“曹”，骂完了不解气，又一脚踢飞，收音机残骸打在木制窗框的玻璃上，哗啦裂开一个大口子，单阳已经没有力气发泄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手指击打床边缘的木框心终于敞亮了些，情况还不算太糟。

第二日，参加完宋警官的临时追悼会，新海市禁毒支队所有成员全部到齐聚集在会议室内，大队长段星平压阵坐在首位上，副队长陈江寒正在进行案情分析，

“6月16日晚十点二十三分，我市香樟路26号兰青小区406发生入室抢劫案，一家三口全部遇难，其中一个叫徐浩的男人是我们追踪近半年的嫌疑人。

徐浩，男，42岁，广平人，绰号老鬼，是新海市有名的毒品销售中间人，他手里握有多家上线的货源，摊子铺的很大，仇家众多。案发现场有明显的翻找痕迹，初步判断却有财物丢失，痕检的同志在406室门前的花盆里发现了犯罪嫌疑人遗留的烟蒂，经过DNA比对嫌疑人锁定为5年前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凶手王山，我们已经联合警力展开全国通缉，目前还没有消息“

段星平因为熬三个大夜而垂下的眼皮慢慢掀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上去格外猩红

“715海港案的嫌疑人交待了吗？”

陈江寒继续口述案情进展，

“宋警官接到线人情报称7月15日晚十点将有一批境外运输的毒品试图利用台风天气作为掩护进港流入我市，局里第一时间组织警力围剿，但是只查获了10公斤独立包装的普通食用面粉，与线人提供的情报不符。此次行动中有两名嫌疑人杀害一名警官后逃跑，其余三人全部落网，目前还在审讯阶段”

段星平将手里未点燃的烟折断，用手指碾压着烟丝，“辛苦部署一个月就得到这样的结果，还白白牺牲了一位优秀的老缉毒警察“

提起宋警官的死大家开始沉默，陈江寒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声音哽咽

“根据宋警官生前单线联系的线人提供的线索，我市州星集团表面从事房地产，实际私下里可能是控制新海市毒品交易市场的幕后黑手。州星集团的前身在90年代是新海市有名的黑帮组织-竹青帮，主要经营黄赌毒，帮派老大陆振国被捕于20世纪初，之后宣判死刑，陆振国死前他的大儿子陆州被秘密送出国，五年前突然回国开始接手余下的家族产业，转战房地产并迅速崛起，成立了州星集团。陆州本人也是新海市杰出青年代表，积极从事慈善事业”

说到这里陈江寒停顿一下，调整呼吸，继续道, “这次的港口围剿行动显然是他们的圈套，宋警官牺牲，由他单独联系的线人中断，对州星集团的调查肯定会受到阻碍，短时间内需要再次建立线人情报网。前一段时间局里接到一些公大优秀学员的简历，新海本地的毒贩对我们的人多少已经熟悉，也许我们需要些新鲜的面孔”

段星平拿起手边的那份简历摔在桌子上双腿搭上去，手指点着桌面

“一群还没出校门的学生，嫌特么命长啊来禁毒大队“

陈江寒看着那叠简历没在出声，段星平别过眼还是不愿看那些鲜活年轻的面孔，不信任，不忍心，

“想办法联系老宋的那个线人，他生前跟我提过十分信任此人，整理一下老宋的遗物尽量找线索”

段星平一拳砸在桌面上，将桌子上的烟灰缸震得移了位置，红着眼咬牙道，

“老宋不会白白牺牲，616灭门案嫌疑人王山五年前制造的那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死者也是我们公安系统一位令人敬佩的老缉毒警察，这五年间没有他再次犯罪的消息，五年后却以同样的手段杀了一个毒品交易的中间人，我个人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巧合，这两起案件也许都是有目的的杀人。当年的案子是刑侦支队那边负责的，我认为两起案件可以并案侦查，江寒、小蒋刑侦支队那边由你们俩人负责联系”

一提起刑侦支队，陈江寒便想起那位年少恣意的刑侦支队大队长，那可不是一位好相与的主，看着年纪轻轻好拿捏的样子，其实接触起来及其难搞，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保准把自己装进去，于是暗自叹了口气。

段星平的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他看了一眼屏幕便把手机倒扣过去，提了句，“至于安排卧底这事不急，上边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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