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红色日记本

秋：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鬓边，汗水、淋浴水、蒸汽水在我粉白的肌肤上形成一层又一层雾气，雾气加厚就变成一滴滴水珠，顺着额头、脸颊、颈部、肩部、胸部，一直流到小腿、脚跟，已经第八个了，我的胳膊、手还在不停前后机械运动着，护住膝盖的护膝也湿透了，两个膝盖已经感觉不到温暖，只剩下湿气透过皮肤刺向骨头，挪动的范围虽然很小，“咯吱、咯吱”声还是从膝盖传到耳膜。

“大姐，腿不好，歇会吧！”浴床上的年轻女孩在纷乱的澡堂内也听到我腿发出的声音。

“没事，快要好了！后面还等着好几个人！”

“大姐，您多大年纪了？”

“五十了！”

“你看着真年轻，不像50岁的人！”

“是吗？”

听着年轻女孩的夸奖，我感到开心，上次被夸还是20多岁，还是与你在一起。一晃，快30年了，30年的生活历历在目，闷着头往前冲，我到底是谁，已经忘了，我的模样，更是模糊不清。年轻不年轻，我似乎也并不太在意了，可是一想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会怕自己改变太多，怕你有一天回来认不出我。可你呢？

你停留在我的记忆里，停留在了20多岁，停留在了那个棱角分明、清秀刚毅的时候，你变了吗？如果你回来，我还能认出你吗？我想应该能吧，你在我心里，在我脑海里，30年从未改变，如果现在打开我的胸膛，我的心一定是你的模样。

孩子们都大了，都工作成家了，大妮留在省城医院里工作，小在镇上开了个家电维修店，生活好很多了，孩子们不让我再这样干活，可我闲不住啊，不干活就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会一直想你。

我总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和等待，我说我是为了爱情，我笃信的爱情，可是谁也没看到我的爱情在哪里，连孩子们都怀疑是否真的有一个叫秋的人，曾来过凤凰村，曾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一段爱的故事。

现在我的记忆越来越不好了，恍惚中我也总在怀疑，是否只是我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幻，爱不在，你没来过，我只是一个人品尝了自己对爱期盼的盛宴。再过几年，我就回家去，守着杨树、守着老屋，守着我的梦、我的爱、我的心，在幻想中走完这一生……

我的头发湿了，每天都在湿着，恰似那年雨中我们一起奔向山花烂漫的山顶，你白色的衬衣遮不住雨水湿透的我们，我的头发、你的头发都在淌着水，你摘下了眼镜，我看到你缱绻的笑眼，那是我体会到的爱，让我浑身震颤的爱，你搂着我的双臂那样的力量无穷，让我感到安心和踏实，你红色的背心落色在我白色的衬衣上，那件白衬衣现在还在箱子里压着，落上去的红还留着当年的印记。

秋，让我相信你没来过，让我相信那不是爱情，我该怎样说服自己呢？五十岁了，说不出爱你了，可还是在爱你，还是在等你，爱会随着时间消逝，可我对你的爱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习惯，等你也是我唯一追求的事情，我拿什么改变呢？算了，一辈子了，不改了，还是等你吧，既使你不再回来！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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