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升至头顶，微风轻拂，悄悄驱赶着燥热。

街边的酒楼散着醉人的香气，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了几声沉闷的哀怨。

唉，原以为闯荡江湖是什么快意的事，没想到才第一天就要挨饿，可惜师父连半文钱都没给我留下，华年在心底默默埋怨着。还是赶快找到苏府，除掉缉捕令上的淫贼，换些盘缠才好开始浪迹天涯。

下定了决心，脚底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借着缉捕令上的地址四处打听，终于才兜兜转转地来到了苏府门前。

向侍卫表明了来意，片刻之后，便有一婢女出现，领着华年向内走去。

院中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柳树随风摇摆，假山流下一汪清泉，汇入了开满荷花的池塘，四周的雕梁画栋尽显富丽堂皇。

穿过吱呀作响的木桥，进入了内堂，只见门前生着一株古怪松木，庭前有鲜花嫩草无数。向内再走几步，又见廊下聚集了几位和年华一样怀揣缉捕令的侠士，婢女将他引入此处后便先行离开。

透过树影，华年向屋内张望，一个衣着气派的中年男人高居主位，想必便是人们说的苏家老爷了。

他身旁站着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伺候着，另有两人位于客座，几人似是在商量着什么。

华年静静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有人来请，心中不免生出些烦躁。

“别着急，我们这些人对苏老爷来说倒是无妨，可那两位贵客却是怠慢不得的！呵，再等等吧。”身旁的一个壮汉借机与华年攀谈了起来。

“贵客？”

“不认识吗？小兄弟莫非是远道而来？”

“呵，远倒不是很远，只是在下初入江湖，青涩懵懂，还望兄台赐教。”

“都是讨生活的，谈不上什么赐教。喏，那个是红鹤道长，若说有人能擒住淫贼，则此人非他不可。有他在，我们也好跟着混口饭吃。”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老人年逾古稀，瘦得好似皮包骨头，雪白长发散乱地搭在肩头，不时重重地咳上两声。

“红鹤道长对面那人则是许家公子，追求苏家小姐已有些时日了，听说此次是专程从雾云城赶来的。”壮汉继续说着。

再看那所谓的许公子，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手持一把白羽折扇，不住在身前扇着。

正说话间，苏老爷身旁的家丁已经来到了廊下，“几位侠士，里面请。”他说着伸出手，引了众人进屋。

陆续通报了姓名，便见苏老爷起身抱拳道了声谢，又抬手请了众人入座。

看在场之人多比自己年长，华年便自顾自地向着门前的末座去了。

“诸位，今日我苏某能将众侠士聚于寒舍实乃三生有幸。酒水一碗，聊表谢意，待擒了那淫贼，万死必报！”说着，他拿起酒杯下来，要与众人陆续敬酒，家丁则端起酒壶在主子身旁伺候着。

他先是来到了红鹤道长身前，两人对望着一饮而尽。

道长止住了还要再敬的苏老爷，“咳咳，想这‘寻花问柳’吴二郎在天下淫贼之中位列第二，且与我派争斗多年，颇有些瓜葛。老夫此次前来，只不过为民除害而已，苏老爷不必再谢。”

“唉，苏某在这流云城中颇受信服，然对这淫贼竟束手无策，实在愧对百姓啊。”他苦笑着叹口气，“此人在城中不知已玷污了多少大家闺秀。前夜，竟闯入府中意图掠夺小女，幸得家仆拼死护救才幸免于难。为此，还失了我一个义子的性命。”

“叔父勿忧！有我许卓风在，定保得瑶妹周全。”那白衣公子也捧起碗，以扇遮面缓缓饮尽，“不过，听闻那淫贼走前曾放出狠话来，说今夜当再闯苏府，可有此事？”

“嗯，不错......”

“既如此，该叫他有来无回！”许卓风厉声喝道。

“对！该叫他有来无回！”“是啊是啊，这淫贼太过可恨！”“没错，咱们堂堂流云城岂能容此等淫贼肆意欺侮！”

众人附和着站起，齐齐端起酒碗饮尽。

“既如此，那就多谢诸位了。今夜就请在寒舍中留宿，若那淫贼果真胆敢出现，便齐出而攻杀之。”苏老爷说罢又饮一杯，“无休，送众侠士入客房歇息吧，务必小心照料。”

“是，老爷。”那家丁沉声应下，便引了众人向外走去，华年也起身跟上。

诺大的庭院似乎接连无尽，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停下。

“此处便是客房了，请各位入内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家丁指着院落中的一圈房间说道，“另外，小姐的闺房就在隔壁的院子，还望各位勿要忘了大事。”

说罢他驱身便要离开，华年急忙两步闪至他的身前，恭敬地深拘一礼。

“这位无休小哥，在下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见谅。”

“哦，少侠请讲，不必客气。”

“呵，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下孤身漂泊，今日还未能进餐，实有些饥渴难耐，若能赏些粗茶淡饭，自是感激不尽。”华年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啊，等了这么半天，我们可都饿得受不了了，赶紧去给我们弄点儿饭菜来。”众人也皆出言催促无休。

“好，好。这是自然，请诸位稍等，我这就叫厨房去准备。”家丁听罢立刻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快步离去。

“哼！一群无耻匹夫，身无尺寸之功，却一个个跑来滥竽充数。口口声声说要擒贼，无非是想混一餐温饱，讨几文赏钱罢了！”许卓风鄙夷地看向华年，高声呵斥道。

这一番话引得众人不悦，可那人却不以为意，只冷哼一声便拂着羽扇离开。

华年自不会与他争执，毕竟淫贼还未抓到，张嘴讨饭确实让自己心生愧疚，只好默默地去了房间。

......

屋内窗明几净，他迫不及待地躺倒在床上，从怀里掏出匕首细细把玩，不由地又思念起了自己的恩师。

“唉，师父啊，你总说这天下很大，用尽一生也看不完，可这日子哪儿能比得了流云峰上快活呀？”华年在心里碎碎念着，“更何况，我这么无依无靠的，何处又能再找一个家呢？”

阳光勾着窗框的影渐行渐远，少年也逐渐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敲门声传来，将华年惊醒。

翻身下床打开了门，却见到屋外站着一位少女，手里拎着一盒酒菜。

“是你！”华年认出了她，正是今早在首饰摊位旁碰见的女孩，“敢问，姑娘是怎么会出现在此处的？”

对方不予作答，只露出甜美的笑容。

“莫非，你便是苏小姐？”年华隐约猜到。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怎么看都像个傻子，呵呵......”女孩一低头便绕过华年，闪进了门内，自顾自坐在桌旁，将手中的酒菜放了下来，“听说你饿啦？还不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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