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马以前不叫老马，叫小马。那会儿小马还是很年轻的后生，还是个很好看的年轻后生，白白净净的，再加上长得面善，所以戴个眼镜更是显得斯文。一米七五的个子那会儿才一百二十斤，那身材多少都有点修长的意思，所以在学校的时候走过人群，总能引来不俗的回头率。老家村里的长辈们都说小马白面书生，书生倒是也不假，至少心高气傲这一点上，倒是很像个书生。

小马的学校在武汉，那年小马毕业，室友都在忙着看工作，参加校园招聘会，小马去过几次，有一次是日企来校招，面试官扯气高扬的，对着台下的学生一脸的鄙夷，就像看着一堆很廉价的东西一样。小马看着面试官的那张狗脸，心里很不爽，跟室友打了个招呼，抱着篮球就去了操场。在操场上给家里打电话，说起找工作的事情，马父告诫儿子不要慌，实在不行就回来，老子有的是力气，在养活你二十年不是问题。那几年各大院校都在扩招，但是学生毕业了却不像从前一样给分配工作，都是自己找。武汉高校林立，一到毕业季，人才市场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人头。这种人才市场小马也去过几次，怎奈别人的简历都比自己漂亮，自我介绍的时候巴拉巴拉的，动不动就是学生会**，优秀班干部，参加过什么兼职或者社会活动得过什么奖…，听别人的自我介绍小马都惊呆了，心说怎么来的一个比一个大神，咋这么多**干部嘛……心里这么一想，就有点自相形秽，气势上就先输了，面试的问什么他答什么，比如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啥时候毕业……

面试官问完了，他也答完了，面试官冲着门口喊一嗓子，下一个……

这么去了几次人才市场，小马也被搞出心理阴影了，每次坐车从洪山跑到广埠屯要一个来小时，站着过去站着回来，工作没着落不说还得花车费，一路站着也是活受罪，也就不想去了，心说天无绝人之路，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日企招聘他本不想来，毕竟老家在日寇猖獗的那几年也算是重灾区，小时候经常看抗战剧，历史书上对日寇的行径也有很明确的记录，各种扫荡各种屠杀，而且还不承认罪行，这样的国仇家恨，算是刻在骨头里了。可耐不住室友软磨硬泡，说是咱就去看看，宿舍的都去也不是你一个人去，就这么哄着就走了。去了就去了吧，那个校招的女的看人的眼神实在让小马受不了，跟室友打了个招呼，出来了。 

马母倒是不同于马父的豪迈，张口就是再养儿子二十年，马母心细，问了问现在找工作的光景，又问了问班里有没有找到工作的，都应聘到了哪里。小马一想班里果然有高就的，还是在国企，但是人家背后有点关系，安排个把人进去当个操作工那是不成问题——本来嘛，操作工也是要有人干嘛，国企的操作工也是操作工啊……马母听着儿子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盘算，说，儿啊，回来吧，那边人生地不熟，回来总是自己的地头，找个吃饭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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