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挚战睚眦于河水,得人相助,终胜之。待事平战息,二人皆汗出淋漓,卧于舟内,任其随浪而行,时起风东南,舟逡巡于河中而不进,顺流而下,二人疲而未觉,待见月轮过面,云动影斜之时,已偏差许多,渔哥呼曰:“糟糕,公子醒醒。”
挚闻之惊起,见四周漆黑一片,又一时惊起,神智恍惚不明,但见四周皆是河水,知未到岸,问曰:“这是何处?”渔哥曰:“随流而漂,不知何往,此风望东而去,当在下游。”挚急曰:“若对岸之人见我等久而不至,必生骚乱,然事既如此,当先去对岸,再做打算。”渔哥然之,二人遂奋力划水,驱舟向前,合力所致,其速非常,有如神助,竟不曾触及礁石,未几时,已至对岸。
挚曰:“瞑瞑无光,去路不明,又无火种,不如宿于此处,明日顺流逆行,可乎?”渔哥曰:“皆从公子之言。”遂以舟作屋,取杂草覆之,相对而坐,挚倚舷捧剑,半瞑其目,渔哥唤曰:“公子勿眠。”挚惊起,问其故。对曰:“恐有兽侵袭,莫敢眠。”挚颔首然其说,振作精神,坐而望天,忽有所思,问曰:“吾年纪稍长,与汝兄弟相称,吾为兄,汝为弟,方才酣战疲累,怠慢贤弟,还请见谅,不知贤弟何名何姓?”渔哥答曰:“俺出娘胎时,村里人都说,俺长的比别家的孩子大许多,俺爹娘就叫俺‘大’,俺嫌不中听,除了俺爹娘,从不许别家人这么叫我。”挚曰:“既然嫌‘大’不中听,为兄赠你一名如何?”渔哥大喜:“公子给俺起个好的。”挚摇头晃脑,故作博学曰:“宏者,大也,叫汝‘宏’如何?”渔哥心中默念数回,喜曰:“甚妙,甚妙。”
挚又问曰:“渔父乃是汝何人?”宏笑曰:“是俺嫡亲的母舅,母舅无有子嗣,故对俺视如己出。”挚笑曰:“汝母舅忒心狠,倒叫旁人看不出这层关系来。”宏闻之,挠其首曰:“母舅为人,素来严厉,对俺这亲外甥,更无例外,不过俺这一身水里打滚的本事,也是母舅传授,倒是派上许多用处来。”
挚曰:“贤弟真心助我,为兄亦不相瞒矣,先前以公子自称,只恐惊扰贤弟村人,挚乃高辛氏王,避乱菏泽,以承先父遗志,然德行浅薄,屡遭背叛,睚眦乃挚亲近之人,竟设此等毒计害我,岂不使挚心中悲怆。”宏曰:“俺不晓得什么公子什么王,俺只晓得,兄长乃磊落之人,便是他人意欲加害,亦无畏怯,这等人物,宏若能相随,乃宏之幸也。”挚心中感动,几欲落下泪来,幸得夜幕遮蔽,看不分明,握其掌曰:“贤弟至诚之语,为兄感动万分,今日之恩,后必相报。”宏曰:“兄长,宏之所图绝非相报。”挚曰:“好,好,贤弟之意,兄已尽知,不言此事便是。”
二人年纪相当,抛去许多庄重的话,倒有说不尽的稀奇乐事来,挚遍游众山诸川,见多而识广,宏久居河边,知河水四时之变,一言一语,全无困倦,谈笑至明。
至初露渐起,晨光渐明,逆水行舟甚是不便,二人索性将船抛于岸边,用绳索捆了船头缚于石上,沿河逆行而去。未走多远,便见着鸱吻领着一众人等举火而来,原是星老见船久等不来,料天色已黑,航线失正,偏于下游,故遣鸱吻引人顺河而下去寻,果然撞见挚、宏二人。
挚俱言昨日之事,众人已俱知睚眦造逆之事,见挚安然,皆以为无事,听的挚之所言,皆冷汗涔涔,曰:“竟有如此惊险之事。”挚又将宏荐于诸人曰:“奸贼水性了得,幸有宏兄入水相助,方才杀得奸贼。”众人见挚盛赞,皆和之。
鸱吻命数人前行寻船,自引挚等归返,星老早已命众人布营以待,见挚归,共出迎之,鸱吻将昨日之情告于星老,星老叱之曰:“汝陷王于险地,若无贵人相助,当自戕以谢汝罪。”
挚曰:“鸱吻乃有功之人,师父切勿怪之,孤轻敌托大,故陷险境,非他人之过也,宏舍命相助,当嘉之以告众人。”星老然之,谓鸱吻曰:“下不为例。”鸱吻拜谢而去。
忽闻营外嘈杂不断,挚出营而视曰:“何人在此骚扰?”却见人影分开之处,一巡人马缓缓而至,为首一人,黑面长须,身长八尺,极为雄壮,背负一柄长弓,手执马绁,其后所从青壮数人,皆似奴仆,又有少年数人负弓在后。那为首之人未看见挚,只问一年青邑民曰:“汝等何人,自何处来?”乡音甚重,那青年不知其所云,惑然不能答。
早有机灵些的去唤老倌,听闻来人声音,老倌泪眼纵横,面北而拜曰:“苍天有眼,毂羊本以为此生只落得终老他乡,未想今日复归乡土,死亦无憾矣。”那为首之人,闻毂羊之言,方才醒觉,暗忖众人恐非本地之民,又怎听得懂此地土话,又见众人灰头土脸,显然经过一番跋涉,怕是自南方而来。想明个中缘故,不禁以手加额,换以亳地之音曰:“是某一时疏忽,未想老先生懂得此间土话,莫非老先生来过此地?”
未待常羊答复,自那帐中传来星老之声:“汝是伊源?”那汉子听闻有人唤自己名字,便撇下伏地的老倌,兀自朝帐处望来,却被围着的邑民挡住视线,高声问曰:“先生认得伊源?”却见人群散开,挚扶星老出,伊源见之大喜曰:“后生拜见星老。”星老曰:“汝只认得老朽,知晓他是何人否?”伊源闻言望向挚,只觉得面生,摇头曰:“后生不知,还请星老引见。”又向星老望去,星老曰:“汝留守青阳多年,不认得帝子倒也不奇怪,今挚已于菏泽祭告天地,继高辛之位,青阳张氏世代为王之良辅,今帝子蒙难,汝当竭力助之,方不辱张氏之名。”
张伊源闻言惊曰:“伊源久居河北,不知亳都之事,如星老之言,莫非王以崩乎?”挚扶起伊源,曰:“可于帐内一叙。”伊源从之,忽闻身后之人哭喊,回首视之,见老倌毂羊仆于地,一妇人伏于其侧,哭喊不止,伊源以手试之,毂羊已殁。挚见之悲曰:“先生日夜思归故土,迢迢至此,竟然逝去,世间可惜之事,有过于此乎?”星老曰:“生于斯地,殁于故土,落叶归根,平生之愿已了,死亦瞑其目矣,王请勿悲。”挚曰:“死亦当得其所,今至河北,可葬之。”即命人安抚妇人,葬毂羊于东丘。
伊源教所从之人营外稍歇,自同挚与星老入帐议事,星老即以前事告之,伊源闻帝罹难,几欲落泪,又闻帝土暗有奸佞不臣,以致帝子东遁,义愤填膺,目眦欲裂,即曰:“清河张氏本出于姬,伊源之父受先帝厚恩,伊源岂可不报?今帝土虽陷,然河北之地,仍可受王驱驰,先祖以弓正得此张姓,常教我张氏族人不忘此艺,故精修武备,出入皆带弓箭,此弓便是见证。”
挚取弓来看,见此弓之色乌黑,握处光滑,显是经常使用,以兽筋作弦,挚试开此弓,其质颇硬,反覆三次,扯得弓弦震动,嗡然作声,伊源见之曰:“王虽少年,勇力之盛,某所未见也,此弓难开,非雄壮者不能用,王开之若轻,真少年英雄也。”挚笑曰:“夫勇力者,父母所授,非挚之功,今得卿之助力,远胜此力百倍。”时宏在旁,颜色惑然,挚笑曰:“宏知此器否?”宏曰:“不知。”挚曰:“此弓也,弓者,以近穷远,拨弦发矢,虽飞鸟亦不能免。”宏曰:“竟有如此奇物,俺常捕游鱼河中,羡飞鸟之无束,奈其不得,今见此物,甚是欢喜,欲习之。”伊源曰:“此子何人?”挚乃将河上之事告之,又曰:“宏既欲学此射艺,不如随伊源而去,待射艺学成,亦可为孤之良助,不知伊源意下如何。”伊源亦颇爱宏之勇武,便就此应下,赞曰:“未想化外野民,亦有义勇之辈,盖王英豪之气,能聚天下勇士。”
挚闻之心中大悦,曰:“谬赞了。”遂还弓于伊源,伊源推弓而返曰:“某常夸口,若有能开此弓者,即将爱弓相赠,今日王开此弓,伊源自当相赠。”挚辞曰:“既是卿之爱弓,挚岂可夺人之爱,伊源请收回此弓。”却被星老按住,星老曰:“此臣属之贡献,王当受之。”伊源亦拜请,挚始知其意,遂受之。
星老曰:“清河据此遥远,伊源何故到此?”那张伊源听了,朝外呼喊一声:“小子们还不进来。”那跟从着得四个少年便鱼贯而入,伊源曰:“乘此长夏之末,携族内少年出猎,修习射艺,此伊源四子,曰谟,曰侯,曰简竹,曰突美,又有从者数人,自清河出已旬日,今闻此处嘈杂,故循声而来。”
挚见四人年纪同放勋相仿,想起孤身出使的放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若放勋在此,定可与此四人结为好友,然其一去,生死未卜,兄弟骨肉,南北分离,星老见挚之色,知其心中所思,恐其悲伤,故唤其出巡邑民。将出,伊源信口曰:“今王之诺已践,其后若何?”挚闻之,默然而思,星老曰:“伊源以为如何?”伊源答曰:“今帝陷帝土,王当速归亳都,整饬兵马,以图西进,然菏泽邑民,本属唐邑,唐地叛于前,而帝命姞乂代帝统之,今虽北返,姞乂未必容之,若不能施以安抚而先返,亦非信也。”挚颔首曰:“孤正有此思,故此前不言,得见邑民,孤自有言辞分辩。”
忽有鸱吻入内,呼曰:“有生人到此,王可知否?”入而见伊源及其四子,乃陌生之人,以为不善,即掣刃在手,星老止之曰:“鸱吻不可无礼,此乃清河张氏。”伊源笑曰:“伊源并非歹人,不必惊惶,你我共事一主,岂可兵刃相见。”鸱吻自知鲁莽,赧然而退,挚唤之曰:“鸱吻且住,正欲寻汝,汇聚邑民,孤有事告之。”鸱吻得令去了,挚乃引众人出,行至半途,醒觉一事,唤契附耳而来,言语数句,契自去了。众人不知其意,问挚不答,只曰稍后便知。
时民积薪造饭,挚候民餐毕方聚之,曰:“今至河北,前言已践,孤欲返矣。”民闻之皆惊惶无措,议论纷纷,一人曰:“王若去,将失途也,未至唐邑,皆死矣。”挚指伊源曰:“此清河张伊源也,可引众人北去。”又一人曰:“至唐邑,恐不能容也,虽至河北,未能得安,其诺未践也,王若去,岂非有悖放勋之托。”挚闻之变色,那人见挚颜色有异,自知失言,不该提及放勋,挚怒曰:“孤跋涉至此,所为放勋之诺耶?此行千里,山险水恶,跋涉艰难,又有睚眦之辈,数欲加害,若非鸱吻、宏等相助,孤早弃尸河水,东行以来,辗转数月,日夜难瞑,思复西土,心切之极,有如火炙,孤视汝等皆子民也,故携众向北,只为两全,今横眉相对,乃是何故?”那人心中胆怯,嘴上却不罢休,咕哝曰:“若不能存,多说何益。”
挚环视众人,虽不明言,皆私有此意,喝曰:“孤岂能弃汝等于死地乎?”邑民面面相觑,不知挚如何安排。挚曰:“鸱吻何在?”鸱吻应声而出曰:“鸱吻在此。”挚又曰:“孤宝剑何在?”却无人应,挚大呼:“孤宝剑何在?”更无人应,挚再呼:“孤宝剑何在?”
“宝剑在此!”忽有一声应之,众人顾之,契捧刃而来,日光之下,光华灼灼,鎏金闪动,分外耀眼。挚取剑在手,谓鸱吻曰:“孤欲取鸱吻性命。”鸱吻闻言一惊,视挚良久,见其并非虚谈,旋即大笑曰:“鸱吻忠心耿耿,王若欲取鸱吻性命,但取无妨,若有一声抗拒,不是男儿。”众人一行而来,皆受鸱吻庇护之恩,今见挚欲杀鸱吻,以为自家失言,触怒于挚,皆乞求告免,伊源星老皆未料此事,皆连声劝免。
挚问曰:“鸱吻有何话说。”鸱吻曰:“只一片忠心,王请剖之一观。”挚大笑三声,“好!好!好!”捧剑在手,谓鸱吻曰:“自今日始,世间再无鸱吻,汝救孤于危难,足见汝一片赤心,今赐汝姬姓,赐名曰‘冀’,留居河北,代孤总摄唐邑之民。”
事发突然,鸱吻纵有先见之能,亦不能料挚出此语,呆若木鸡,一时竟不能言。挚递剑于鸱吻,谓众人曰:“此先父所受,今赐神器于冀,见器如见孤,若有违者,乃孤之敌,华夏之敌,若至唐邑,姞乂不容,冀可持此器便宜行事。”
星老见之曰:“此华夏权器,岂可轻易授人,王请三思。”挚笑曰:“孤之待人,岂相疑乎?”终授之,邑民感挚德行,皆有愧色,不复喧哗,唯冀涕泣,伏受神器,曰:“冀只恨不能伴王左右,终日夙夜,受主驱驰,蒙王不弃,垂赐圣名,委此重任,冀虽万死,不能报也,今去河北,必不辱命。”
又整肃兵士,谓之曰:“凡有妻儿居帝土者,皆随挚南归,其余众人皆从冀北去,化为邑民。”
时帝喾七十年秋,挚革鸱吻之名,赐以姬姓,更名曰冀,受命河水之畔,即率邑民回徙于唐,北行期月,过清河入唐邑,姞乂果以未得帝喾之名为由,驱逐陶邑徙民,帝喾七十年冬,冀借张氏之兵大败姞乂于伊祁山南麓,是役,姞乂携数骑北遁,销声匿迹,其所属部众皆降于冀,乂从子逄蒙,时年十岁,父母皆死于乱军,伊源恐其不容于冀,私收养之,以为义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四章》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