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老乡

司机班副班长谭小庆算得准准的，没有等到天亮，胡志军排长就带着车找过来了。

找到的时候，七个人正围在离车五六米的火堆旁，几根树杈架着解放车的摇车把，吊着烤狼肉！其中一只狼已经吃得还剩下骨架，而另外一只也吃了一小半。

“你们这帮小子怎么搞的？竟然在这吃烤全羊！”当汽车大灯照射着这七个人的时候，王珂就知道救援的人来了，他连忙站了起来。

而胡志军排长跳下车这么一吆喝，王珂开心地笑了，连忙跑上前去，手中还拎着一个油腻腻的狼排骨。“报告排长，不是烤全羊，是烤全狼！”

“烤全狼，你们烤的是狼肉？”

王珂立刻把手上的狼排，递给排长胡志军，“排长，尝尝吧，香着呢！”

“等等，我车上有酒。”排长胡志军向他带的车招招手，对司机吆喝：“把我的酒拿下来，你也过来，别熄火，别灭大灯，过来吃狼肉。”

平时啊，烤个全羊，烤个牛肉，烤个猪排骨，烤个鱼片……排长胡志军都吃过，唯独这个烤全狼还是第一次。

到了火堆旁，也不问谭小庆的车是不是抛锚？拽下一只狼腿，就开始啃起来。

“嗯，这肉还是挺香的，就是有些柴，腿上肉像稻草一样，还有一点马肉的味道。”胡志军排长一边啃一边评价，风卷残云，一会儿就把一条狼腿啃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过头来问：“你们怎么回事？这狼从哪逮住的？”

司机班副班长谭小庆，这才把车抛锚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把一群狼围攻汽车的事也说了一遍。他是没有看到猴子牛锁柱瞬间打倒一群狼，并且击杀了两只，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王珂他们打死了两只。

而王珂也不愿意让他尴尬，更不想把猴子牛锁柱一身功夫的事说出来。只是打了一个马虎眼，说道：“凑巧，凑巧，用刺刀戳死了两只。”

排长胡志军也见怪不怪，在师部农场断粮的那段时间里，哪天晚上不套他几只野狗？他深知王珂的厉害，所以也没有深究。

“你们都别吃了，这剩下的一条狼腿，我得带给鲁泽然副连长，他也在我们那里参加驻训。估计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吃烤全狼。”

众人哈哈一笑，站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开始拖车。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驻训的西山屯留庄。

屯留庄在地图上很难找得到，很小。全村不到百户人家，人口少的可怜。夹在西山的一个山坳里。

一个村几十户，这在南方很大，但在西山就非常非常的小了。因为冀省的村庄，一个村数千户非常多。为什么屯留村人丁不旺，王珂他们到了村庄后不久就明白了原因。

这个村虽然不大，但村里的人却是骄傲了数千年。为啥呢？传说当年荆轲刺秦王，就是从这出发。一大群死士和几万兵卒就藏在这个村，只等荆轲刺杀成功，这边立刻策马响应，杀入赵国境内的秦营。

可惜呀，刺杀失败。这些屯兵的兵卒，群龙无首一哄而散，没有地方去的和走不了的，就一代一代就留在了这个屯留村。所以严格地说，他们也是燕人的后代。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

这首歌唱了几千年，所以这个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认为自己是壮士的后人，在当年打鬼子的时候，这个村里不少人参加了游击队，为抗战出了不少力，又被小鬼子屠了不少。据说离这里不到十里的狼牙山，几位八路军战士就是从这出发的，把小鬼子一步步引上悬崖峭壁，最后壮烈跳崖殉身。

部队驻训来到这个村，全部住在老乡的家里。

侦察班一共六个人，住在一位姓耿的大叔家里。这位姓耿的大叔住在半山腰，一辈子没有结过婚，无儿无女。他有三间房，自己住东屋，侦察班通过村里号的房子，经过大叔同意住在西屋。

大叔平日里也不做饭，因为离他家两百多米的山脚下住着他的侄媳妇，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而丈夫前年因病去世，也没有再嫁。耿大叔就与他侄媳妇一家搭伙，看着几亩果园。

平时三餐下山去吃，吃完了就回到半山腰的果园里忙，自己的屋平时住的时间反而不多。

因为来得比较迟，连队大部分都住在村里，只有侦察班住得偏僻了一点。山路虽然不高，但每天爬来爬去，稍微有一点点辛苦。头一天大家都还挺新鲜，第二天也行，但等到一周过去，这天吃过晚饭，二胡胡新锐就开始叫起来。

“班长，郎个山道弯弯，走的辛苦吃不消喽，和连长说说噻，换到村里去住噻，夜里起来也方便些。”

王珂笑笑，他明白胡新锐说的“夜里起来也方便”是啥意思，这个村什么都好，就是缺水。

这个水缺到什么程度呢？先形容一下。全村只有一口水井，井非常深。挑水的担子，估计天南到海北的人都没见过，一头挑的是百米长绳，一头钩个大铁桶，合起来就是一担。

听无线班长黄忠河介绍，这个村有个约定俗成。各家各户必须在半夜十一点后，集中排队打水，且每人每次只能打一桶，排到最后，一次只能打上来小半桶的小半桶，需要连打几次，才能凑满一桶，为了保证全村的利益，白天是严禁打水的。除了下大雨，家家户户可用盆接点雨水，其它时间，每家每户半夜十一点，就得起床排队去打水（白天水井里根本没有水）。

刚到的那天早上，安顿好的侦察班全班没有用上水，脸都没法洗。不懂规矩的王珂带着人到井边打水，把绳子缠在井口的轱辘上，放下去很久，才听到桶与井底碰撞的声音。打来打去，也没有打到水。王珂趴在井沿上。向下看着井壁。四周的石头光溜溜，竟然是从石头中间掏出的洞，拿着吴湘豫给他的电筒，向下照，连十米都没有照到，井深不可测。

这口井据传是从战国时就传下来的，是口古井。村里的老人都有一个幸福的传说，说原来这口古井的水头很旺、很甜。不知道从哪朝哪代起，水头突然减小了，开始枯了，而且越来越少，形成了目前这个样子。

可是故土难离，水是少，但一直有。上千年来，水限制了想象、滋生了贫穷。淘米洗菜的水洗脸，洗脸的水再喂猪，村庄人丁不旺，有活路的基本上都搬离了村庄。

当地人民政府曾经想给村里改造一口机井。可这古井太深了，人也下不去，水头也不旺。找来地质队勘探，地质队带着机器找遍了村里村外，才发现此村虽然在山坳里，但地下却全部是石头，也没有地下水，根本不具备打井条件，就建议全村搬迁。

也有人不信，就自己在村里四处打井，连打数口，全部失败。

想想看，平均打一桶水至少需要十几分钟，全村可是几十户人家啊。

王珂想，如果要打三桶，岂不是要排三次队，前后得两三个小时，比站夜岗还辛苦。

侦察班住得又远一些，半夜打水往山上挑，黑灯瞎火路也不好走，磕磕碰碰、包括摔跤都是常有的事。白天训练，晚上打水，搞得全班觉都睡不好，胡新锐不停地叫唤，也情有可原。

水成为屯留村最重要的资源，打水也成了侦察班最头痛的事。

这里是革命老区，军民鱼水情深似海，为老乡挑水的工作不得不做。

所以到这里，驻训条件的艰苦可想而知。侦察班从到了第二天开始，王珂就特意画了一个打水值班表，每晚两个人，打上四桶水，一般才能满足全班和耿大叔的日常生活需求，可是这一夜基本上别睡了。

还有，自从发现耿大叔还有一个侄媳妇，耿大叔每天半夜仍要去排队帮助侄媳妇家打水，所以侦察班干脆每天晚上派出三个人，两个人帮助她侄媳妇家打六桶水，这边就只打三桶。

大胡胡言楼特别的热心肠，也不管打水表上有没有他，每天半夜都跑去帮助耿大叔的媳妇家打水。这引起了王珂的注意，所以他特意跑到耿大叔的侄媳妇家去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耿大叔的侄媳妇虽然有两个孩子，可年龄并不大。如果从模样上看，可能也就是二十一二岁。而且在这个山村里，出落的还比较周正，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平日里除了帮耿大叔照料果园以外，自己还养了一头猪和几只羊。院子里，有好几棵枣树、柿子树、梨树。

原来大胡胡言楼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啊，这个新兵蛋子是不是看上了耿大叔侄媳妇？如果在驻地与老乡谈恋爱，那可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

胡言楼的反常引起了班长王珂的注意。所以他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他要和胡言楼一起为耿大叔的侄媳妇打水，盯死他。不让他有非分之想和可乘之机。

既然家里有男人打水，女人就不能睡下。王珂和胡言楼挑着水，依次进了耿大叔侄媳妇的家，耿大叔的侄媳妇一直提着马灯，站在院门口照着亮儿等。一见水来了，连忙在前面引路，像迎接元首和酋长那样，把二人和水迎进屋里。

水倒在缸里，有些混浊，不要紧，等打完水，拿起一块明矾在水里搅几下，一会水就澄清了。

连续三趟，水打完，王珂和胡言楼回去睡觉，与耿大叔的侄媳妇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几句。今天不说，不代表明天不说。王珂反正下了决心，就这样与你胡言楼耗下去。话也不说透，反正我是全天候监视你。

可第二天，大胡胡言楼开始出幺蛾子了。打满三桶水，他站在那里磨磨蹭蹭不回去。

“走啊，胡言楼，回去睡觉。”

“班长你先回去吧，我等打水的人没了，再争取打一桶。”

“已经打了六桶，你还想干什么？”王珂想，他这是不要命了，意味着打水要打到下半夜甚至天亮，不睡觉了，精神要养足，明天还要训练。

“不行，必须回去睡觉。”

没办法，大胡胡言楼放下水桶和绳子，跟着王珂回到半山上的耿大叔家。

钻进被窝，王珂很快就睡着了。朦胧中，他觉得胡言楼轻手轻脚地摸着黑起床了。如果说早起打扫院落卫生，还早了点，这才三点多，他起床干什么？

于是，他翻了一个身，看着大胡胡言楼出了院子，赶紧穿起自己的衣服，跟了出去。

大胡胡言楼正向耿大叔的侄媳妇、那个小寡妇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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