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传说·哀

洛洛从小在海边长大，在学会走路以后，每逢父母出海，哥哥必定会带着她到海边，爬到海边那片凸出的乱石滩上远远地望着大海，她不像哥哥一样能爬上那么高的石头，就自己在沙滩上或跑或爬地捡贝壳，捉螃蟹，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后来某一天，哥哥往她头上缠上一圈裹得紧实的白麻布，洛洛才被哥哥抱着爬到了那么高的乱石滩上，到了高处才发现，站高一点点看，和站在沙滩边上看到的大海，没什么区别，永远都是一半蓝天，一半黑海，海就像一条长长的线，永远看不到头。

洛洛想，可能她还是更喜欢站在沙滩上，等站在高处的哥哥下来，但哥哥再也没有上去过那片乱石滩，后面有了嫂子以后，哥哥就更加努力地出海，直到去世，也没再去过乱石滩一次，只有她会在功课做完后，去海滩上，远远地看一眼那片乱石滩。

洛洛的功课不好，哥哥没了以后，嫂子总会因为她的课业大发雷霆，骂了她，擦掉眼泪，再扶着腰，慢吞吞收拾家中编织了一半的渔网。洛洛知道嫂子都是为了她好，也一边哭，一边帮着嫂子收拾地上散乱的麻绳，嫂子看她的模样，总会跪下来抱着她嚎啕大哭，她也跟着嫂子一起哭，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邻里邻居看着洛洛一家可怜，总会帮嫂子将编制好的渔网拿出去卖，嫂子手巧，一张网能卖出二十几文铜钱拿回来，邻居分文不抽地还给她们一家，就这样，也够勉强维生。

“这是你的故事吗？”小龙问。

“你怎么猜出来的？”小女孩惊讶地捂住嘴巴。

小龙看了看穿着麻布衣服的洛洛，认真地解释：“因为你就叫洛洛。而且，你的眼睛红红的，你是刚被骂过吗？”

洛洛哇地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泪，结果手背上的沙子进了眼睛里，她拼命地擦眼睛，哭得更厉害了：“我怎么都学不会，嫂子说……说我的记性就该去当海里当条鱼，最起码……还能给大鱼垫肚子……”

小龙噗地一声笑了，哄她说：“你长这么高，就算当鱼，也是吃小鱼的大鱼。”

“我不想吃鱼……”洛洛摇摇头，沙子还没哭干净，脸上都留下了一道道混杂着沙砾的黄色黑色痕迹，和两道浅浅的，就像蛇行的白色痕迹。

小龙把手拍干净，帮她吹吹眼睛，总算把沙子吹跑了。

洛洛止住哭，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男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叫小龙，至于为什么叫这个，还是因为他觉得，小龙这个名字很好听，就像海上霸主一样酷。洛洛没觉得，毕竟隔壁村的王大龙就是个傻子，但她也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什么意见，小龙觉得好听就行。

“小龙，你不能一直在这里呀，要不然，你先去我家里吧，我嫂子人很好的，你如果是暂时住一段时间，她会同意的。”

小龙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回家。

嫂子看到小龙，气得一阵头疼，扶着疼痛的腰，戳着洛洛的头大声骂着：“天煞的丧家鬼啊，单你一个，我都快养活不起了，你还捡人回来……唉哟，等这肚子里的出来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洛洛捂住头，嘿嘿地笑着说明了小龙的来历，软软地哀求道：“嫂子，小龙他好可怜的，你就收留了他吧，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再也不让你生气了。”

嫂子虽然动作比以前迟钝了些，但丝毫不影响扶着腰的手反握的半截麻绳“啪”地一下麻溜地打在洛洛的屁股上，凶她：“好好学习？你今天功课做完了吗，就出去玩？还好好学习，这都开始明着骗我了？看我不打死你……”

站在旁边的小龙慌忙抓住嫂子的麻绳，看到她鼓起来的肚子，怕她受伤，又马上松手。洛洛站在原地也不躲，笑嘻嘻地在旁边解释：“小龙你不要怕，嫂子打我其实一点也不疼的。”

小龙看了她一眼，没理她，有些担心地劝说嫂子：“嫂子，我可以帮忙，不要打洛洛。”

“你别叫我嫂子，谁是你嫂子。”嫂子冲着这个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像富贵人家的小男孩翻了个白眼，让洛洛去隔壁村借点柴火，到洛洛开心地去忙活的时候，嫂子把小龙拉到一边，说：“小龙是吧，现在我们可以养你，但人要讲究知恩图报，要是你爸妈找来了，你得让你家人照顾洛洛，当个小丫鬟打杂什么的都行，这不过分吧？不然我可养不起你。”

小龙坚定地点点头：“嫂子你放心吧，如果我找到我的家人，一定会照顾你们的。”

嫂子叹了口气，说：“小孩子话而已，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不用你们照顾，把洛洛接走就行了，这孩子命苦，亲人都没了，村里总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的，我不信，她哥这不是留的还有种吗，怎么就这么说她。哎，我给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去把灶台边上的剪刀拿来。”

小龙乖乖地帮忙，嫂子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剪刀是什么，多打量了他一眼，拿着剪刀剪断手中的麻绳，继续絮絮叨叨：“但洛洛长大了，日子总归不好过，找个富贵人家养，比她跟着我过要好，她那榆木疙瘩脑袋，也不是学习的料……”

小龙说：“嫂子，我可以帮她学习。”

嫂子放剪刀的手顿了顿，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用空着的手点点眼角，摇摇头，顺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她哪里学得会，两三岁看到爸妈横着回来，三个月前又看到哥哥横着回来，她发烧了一个星期，都吓傻了，怎么可能学得会知识，我让她学功课，只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别想太多。我啊，也不在意她的功课的……哎，这苦命的倒霉玩意儿。”

小龙愣愣地点了点头。

到洛洛回来，嫂子指挥着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搬了几块木板，几人合力把木板拼在一起组成一张小床，让小龙睡下，就这么暂住在家里。小龙又乖又能干，和洛洛一起去海边玩的时候，竟然在没有渔网的情况下，轻易抓住了一条超大的海鲈鱼，洛洛新奇地拿着家里曾经剩下的鱼篓，没想到小龙竟然抓了满满一篓，品种竟然也不少，自家吃完，俩人拿着剩下的到市场上，竟然卖了个好价钱。两个星期不到，家里竟然存了不少存货。

在平时，小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洛洛竟然真的跟着一点一点学会了数数，连之前一直学不会的九章算术都学明白了。嫂子想想自己教的时候，洛洛哭了学学了哭的可怜样，叹了一口气，摸着逐渐圆鼓鼓的肚子，突然有点不太想让小龙走了。

“人啊，就怕日子慢慢好起来，又……”

洛洛发现，小龙好像特别受各种大鱼的欢迎，只要他站在海水里，哪怕一动不动，都会有一群鱼很快地围上来，绕着他打转，然后在海水退下的时候，就会有一群笨鱼搁浅在沙滩上，小龙对此也非常不解。但毕竟尝到了丰收的快乐，洛洛没事就背着鱼篓，拽着小龙去海边溜达，小龙也很喜欢站在海水里，任一群小鱼围着他打转。洛洛看他站在水里一动不动，伸头到小龙面前，洛洛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呆呆的样子，就像一根长在海水里的海带，洛洛就笑着问：“小龙，你怎么那么喜欢看着大海发呆啊？”

小龙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水，解释道：“我是在冥想。”

“冥想？就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睡觉吗？”

“冥想不是睡觉，我在想，我与大海融为一体，我就是大海，大海就是我。”

“啊？”洛洛抬腿踩踩脚下的海水，茫然地问：“那我踩了踩大海，你感觉到了吗？会踩到你吗？”

“……没有踩到我，但我听到你踩水的声音了。”

“你为什么要幻想你是大海啊？大海有什么好的。”洛洛颇为不理解，但看着他脚底又慢慢聚起来的鱼群，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可能是因为他站在海边就能吸引来好多好多的鱼吧。

小龙笑着解释：“我觉得我属于大海，站在海里，感受风浪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噢。”洛洛往干净一些的沙滩边挪了挪，双手插到脚下被海水覆盖的沙子里，暖暖的，又湿漉漉的，她抬头看着一波一波滚来的海浪，嘟哝道：“我不喜欢大海，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死在海里，我有点想他们，所以一点也不喜欢大海。小龙，你那么喜欢海，以后也会出海吗？”

小龙有一些诧异地看着她，思考了很久才回答：“大海可能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海神，恐怕也不知道大海什么时候会掀起来风浪，从海中谋利，就会难免有这种风险吧。”

“如果有海神，不应该保护那些敬奉他们的人吗？”洛洛好像有些失落：“哥哥说，爸爸妈妈很敬奉妈祖娘娘和海龙王，但他们还是死了。”

“洛洛……”小龙顿了顿，正思考怎么向单纯的小姑娘解释这种问题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群人闹闹嚷嚷朝他们这边方向走来的声音，是隔壁村的混混们，他们走近些看到小龙，就立马大呼小叫起来，有几个爬上那个洛洛的哥哥以前最喜欢登上的乱石滩，站上去吹口哨，有几个则在旁边，大笑着问蹲在旁边准备抓鱼的洛洛：“洛妮儿，从哪里捡来的小情人啊？你的童养夫吗？”

洛洛心情不好，也没有搭理他们，她听不懂王天宝在说什么，也不喜欢他们。前几个月，哥哥放在竹筏上，飘向大海的时候，王天宝对嫂子说：“美姐儿，守寡腻了来找我，弟弟我帮你排忧解难啊。”洛洛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好心帮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嫂子拿着木棍就要打他们，被周围的邻居拦住了。那时候洛洛就知道，王天宝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小龙盯着他们，说：“我是洛洛雇来的帮手，有人不做好事，我就会解决掉他们。”

这句话洛洛还是能听懂的，她有些惊恐地看着小龙，发现他抿着嘴，定定地站在那里，很认真的模样，她有些害怕地劝着：“小龙，不可以鲨人，鲨人是不对的。”

王天宝带头大笑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那一群赤脚混混也跟着嘻嘻笑，笑到他们觉得够了，王天宝点点头，捏着嗓子说：“小*夫还挺护犊子，挺好挺好，以后我把美姐儿抱走办正事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这拖油瓶了，兄弟们想看这小*夫是怎么***的么？让他们来一个？”

后面有人桀桀怪笑：“宝哥，不是兄弟们看不上，这小丫头片子有啥好看的，你现在搞这出，不怕美姐儿知道了不让你碰啊？”

洛洛又气又怕，冲着他们大喊：“不管你们怎么说，不许打我嫂子！”

王天宝笑得更开心，朝着洛洛挤眉弄眼，脸扭曲得像一张晾过的鱼皮：“洛妮儿，想什么呢，我哪里舍得打你嫂子，我疼她都来不及呢，等她把肚子里的野种卸下来，我再让她给你生个新的小弟弟，怎么样啊？”

“奸淫掳掠者必将五雷轰顶，你们这么做是自寻死路。”洛洛旁边的小龙仿佛听不下去，冷声地呵斥他们。

王天宝嗤笑：“哟哟，小*夫挺能装腔作势，我告诉你啊黄毛小子，今天我不打你，只是看在美姐儿的面子上，等我把她搞到手……既然是洛洛的*夫，就要有*夫的样子，把我家洛洛伺候舒服了，不然我打死你！兄弟们，不和这两个新瓜蛋子说话了，正好他们在这边玩，走，我们办正事去。”

洛洛盯着乱石滩上的人跳下来，看他们歪七扭八地悠闲迈着步子，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她才舒了一口气，对小龙说：“还好走了，我快吓死了，他们是流氓，听说他们之前一伙人去抢邻村的东西，邻村的大爷不愿意，骂了他们一顿，他们就把大爷打死了……”

小龙看着她还在发抖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不让她再说下去：“他们人是太多了。”接着，他又继续盯着那伙人离去的方向，默默地看着。

洛洛碎碎念着：“哥哥去世以后，那个王天宝就被嫂子抡着棍子打过，那之后好久没见他们，没想到今天又来，真吓人……哎呀，你旁边的小鱼怎么没了！”

她的惊呼声把小龙的注意力全部拉了回来，低头一看，脚边果然一条小鱼都没有了。小龙挠挠头，觉得洛洛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好像也不是坏事：“可能刚才太大声，把它们都吓跑了吧。”

正说着，洛洛一眼看到有小鱼在逐渐朝他的方向游来，她笑着拍手：“又来了，看来今天还是能继续抓到鱼的，看起来今天的鱼有很多，小龙你先在这里抓着鱼，我去再拿一个鱼篓来装新的鱼！”

小龙点点头，看着洛洛欢快地绕过乱石滩，朝家的方向跑，还不忘了叮嘱她跑慢些，注意安全。风中隐约有洛洛的欢快的笑声传来，小龙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感受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不知过了多久，小龙睁开眼睛，只觉得洛洛这次回去的时间格外的长，足够去了再回来，回头看着乱石滩旁，洛洛家的方向，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突然间，他瞪大眼睛，想起来，王天宝带着混混去的方向，也是洛洛家的方向！

鱼篓被踢倒，里面的小鱼得到了解脱，拼命游向海里，小龙来不及看这些，拔腿就朝着洛洛家跑去，一路的风声震得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想跑得更快一些。

洛洛家的小木屋门是虚掩的。小龙站在门前，闻着空中除了海水咸味以外的复杂味道，一时间不太敢推开门。他站在门口，小声地喊了一声：“洛洛？”

屋里似乎传来洛洛微弱的哭声，像濒死沙鸥的哀鸣。小龙一把推开门，入眼就是苍白纤细的胳膊，正挣扎着朝着门口伸出，每爬行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还没死，她竟然还没死去，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小龙扑到洛洛身边，将她扶在怀里，就算粘上她脑后还没完全干涸的液体也没有放开，握住她伸出的手腕，不知怎么，他好像突然可以读懂她的脉象，但只听了没几下，小龙就放开了她的手。洛洛看着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微弱地喊：“救救……嫂嫂……”

小龙抬头向前方，那个平时会铺着编织了一半渔网的木头桌子上，这时才发现，美姐儿平时看起来个子高高的，此刻蜷缩在桌子上，竟也和桌子差不多长……血迹裹满残留的衣服碎片，遮挡着她最后的尊严，桌子上还有血和不明的血块在不断滴下，她还留有一口余气，只是看到小龙的时候，她本就抱紧自己肚子的胳膊勒得更紧，小龙取下墙壁上挂着的蓑衣，盖在她的身上，宽大的蓑衣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小龙轻声哄道：“嫂子，没事了，嫂子，我会照顾洛洛，嫂子……”

小龙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念着嫂子，她好像突然能说出话来，却一直在念：“孩儿……等……娘……娘啊……”

小龙不忍地看了一眼洛洛的方向，洛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边，念着嫂子，他皱眉，低头对嫂子说：“嫂子，你只要同意，点个头，我就帮你解脱。”

嫂子闭上眼睛，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冲洗了鬓角一部分的血污，她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苍白地说了一个“谢……”

小龙轻轻抬起她的头，看着洛洛的方向，手上用力转动，接着，他的耳边传来洛洛尖叫的声音。

小龙回到洛洛身边，再度扶起她身子，只看到洛洛目眦欲裂，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灵动，死死地盯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骂道：“你怎么……我恨你……我恨你……”小龙盯着她，看她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但口型依然在念着“杀了你……”

小龙一直看着洛洛，看她满脸怒容，到她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凝视许久后，没有再问洛洛是不是需要帮忙解脱，他摸到的脉象已经告诉了他该做的事情，因为死脉无解。小龙盯着躺在桌上的嫂子，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眉目间的痛苦终于消失，仿佛一切都到了结束的时候，只留下无法释怀的人。他伸手，温柔地捧住了洛洛的脑袋，低低地说：“对不起，洛洛。”

没人再回答他，他的声音低得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屋里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小龙轻轻放下洛洛，回屋拿着她平时最喜欢的小花枕头放在她的头下，让洛洛舒舒服服地枕着，然后走出家门，怔怔地看着木屋，到太阳落下又升起。王天宝一群人似乎想起来什么，竟然又回到了洛洛家，看到小龙，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找了那么久，这王八犊子竟然在这里，小贱人趁爷正乐在头上偷偷打我，死姘夫竟然偷偷躲在这！兄弟们给我玩死他！”

王天宝正骂在兴头上，全然没注意到天空忽然从晴天变得乌云密布。小龙抬头看看天，又看回王天宝等人，说话的语气竟然不悲不喜：“你们作恶多端，奸淫掳掠，我劝过你们，但你们不肯听，现在，报应来了。”

王天宝气笑了：“报应？老子家里祖爷爷是皇帝爷爷身边的亲信！老子怕你这点报应？！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给老子上，气死我了！”

旁边的混混都是亡命之徒，应和着正要上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无法向前迈动一步，身边的短毛连头发都竖起来了，其中有个稍微学过一两个成语的混混惊恐大叫：“大哥！我们毛……毛骨悚然！动不了了！”

“毛你奶奶的腿！”王天宝伸手给那个混混一巴掌，抬腿向前走，走到小龙头顶，抓刚抓住他的肩膀扬起胳膊，忽然，天空中一片白花花的电光闪过，混混们只觉得头顶一亮，仿佛白昼，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全然看不到接二连三的电光，齐刷刷向小龙的方向劈来。

小龙睁着眼睛，看着密集的闪电落下，大部分都劈在身前的王天宝身上，直到他外焦里嫩的身体也扛不住，四分五裂在自己的眼前，几道剩余的闪电劈在小龙的身上。随着闪电的光芒，小龙的身形逐渐长大，额头冒出青青的，宛若珊瑚的角，眼神也逐渐清澈明净。他抬起手，一团火光笼罩了洛洛的小木屋，那火焰烧得急切又凶狠，几乎是飞速地将嫂子与洛洛的身体吞噬，他走进火中，看着洛洛小小的身影变得模糊，缩小，逐渐气化成一片小小的，巴掌大的骨头。

他捡起骨头，感触到它的冰冷刺骨，又看着它逐渐消失在自己的掌心中，龙神周身盈满雪花，那刺骨的寒冷是属于他的温度——一块骨头，一段人生，作为他渡劫时缺失的最后一块骨头，洛洛的经历也好不到哪儿去。站在一片火海中，龙神低头沉思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村里的人都知道最近渔村不太平，一场诡异的雷暴，村霸王天宝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被劈成了烤肉块，天煞孤星洛洛家着火，洛洛也消失了。更诡异的是，雷暴时候，村里人都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像是像是万马齐喑，又像是万鼓齐擂，震得连村子的地面都好像抖了抖，奇怪的是，那么大的声音，竟然没有引来海啸，待声音平静后，捂着耳朵的人们跑出家门，只能看到天空中一条宛如飘带的银色细线，越来越浅，直至消失在空中。

洛洛家里燃起的大火更是奇怪，烧了三天，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法扑灭，三天后又不扑自灭，人们去帮忙收拾的时候，发现屋里只有洛洛嫂子的尸身，洛洛和她捡来的小男孩都消失了。

于是，有人说，洛洛是龙神，她是回来把亲人一家都接回龙宫去了，也有人说，美姐儿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天煞孤星，谁都知道它来了以后，洛洛家里的人才真的死绝了。根据这种说法，有人说，这片地方是祥瑞的象征，专门来到这里求洛洛的保佑，也有人说这里是不祥之地，孕妇来到这里会被天煞孤星夺走腹中胎儿的性命……

所有的传说，都在数年后，海浪温柔地覆盖那片大火后的废墟后，被掩埋在残余的乱石滩里，金色的海岸，一望无际的海洋，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了无痕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