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棍是怎样产生的

2021年9月12日下午，阿富汗喀布尔市，炮火声和枪声还在零星的时不时响起，塔利班已经完全占领了喀布尔，美军已经撤退，政府军大部分已经投降，除了少数几个顽强的反抗军还在偷偷抵抗。

一间小楼房内，一个半边脸红肿的年轻少妇抱着4岁的儿子，一边亲着儿子的额头一边安慰被吓坏的儿子:“康康乖，不哭，妈妈在，康康不哭，唔唔，康康是个乖宝宝，妈妈疼你。”

年轻少妇一转眼就看见丈夫坐在地上抽烟，心头火起:“刘成，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跟着你跑来这见鬼的地方淘金，好好的在国内安定的日子不过，跑来这鬼地方捞金，现在倒好，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值钱的东西也被抢光了，还吃了一枪托，什么时候吃枪子还不知道。”

“人家总统都跑了，你还呆在这见鬼的地方，早让你走偏不走，还死鸭子嘴硬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下好了，七八年辛苦攒下的家当全没了，你这没脑子的混蛋，还刘成，我看你改名叫刘不成算了。”

额头上正在流血的刘成任由妻子的谩骂，翻翻被砸的稀烂的房间，找出一块毛巾，随便擦了下额头，继续坐在那里沉闷的抽着烟，一声不吭。

等妻子的骂完后，房间安静下来，刘成站起来，低声说道:“菊，你呆家里，别出去，我去趟中国大使馆。”

妻子怒火还没下去，怒道:“去去去，你死了才好，看见你就烦，滚的远远的。”

眼看儿子被自己声音吓着，连忙又低声安慰。

刘成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苦笑一声，就出了门。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傍晚边，丈夫还没回来，妻子开始担心起来，直怪自己当时图嘴快，骂的太狠，等丈夫回来，一定好好说话，再想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以后好好过日子。

夜幕降临，妻子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眺望，眼皮一直在跳，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时，看见邻居家和善的伊尔娜古丽迎接自己的丈夫桑托兰布回家，连忙开口问道:“亲爱的伊尔娜，你们看见刘成了吗？他下午出去一直没回来。”

伊尔娜古丽知道自己的邻居家下午发生的打砸抢事件，对于这个中国邻居，他们非常有好感，他们很和善，很礼貌，很好客，只是他们都是老百姓，对于暴力事件他们同样无能为力。

桑托布兰同情的看着邻居，缓声说道:“听说塔利班抓到一批外国间谍，直接在街上处决了，我远远的看见，里面就有刘成，他们说刘成卖中草药给政府军治伤。”

年轻的少妇只觉得耳蜗蜂鸣，全身无力，头昏眼花，伊尔娜及时的抱住摇摇欲坠的少妇和她的孩子，伊尔娜沉声说道:“亲爱的菊，你要坚强，一定要挺住，你还有儿子，你的儿子还小，你儿子需要你。”

伊尔娜古丽也有孩子，这时候，她知道什么才是安慰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最好方式。

四岁的小男孩不明状况，眼看妈妈眼里流出眼泪，拿着小手擦妈妈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不哭，妈妈乖，妈妈不哭，康康也不哭，康康乖。”

看着自己的儿子，年轻的少妇缓缓神，内心突然产生了无限的勇气:是的，儿子还小，需要妈妈，我不能倒下，一定不能倒下，哪怕死，也要给儿子找好安全环境才能死。

还有刘成，自己的丈夫，他不能背着奸细的罪名死去，他虽然死了，但自己一定要将他带回家，他不能暴尸荒野，任由野狗撕咬，他必须得到安眠。

少妇把儿子递给伊尔娜古丽，对桑托布兰说道:“桑托，带我去，我要把刘成的尸体带回家，他不是奸细，他只是一个小商人，一个卖中草药的老百姓，按时交税纳税的小老百姓。”

年轻的少妇找来一块牌子，在牌子上用中语，英语，阿富汗语，三种语言写上:我是中国人，我们不是奸细，我要带我丈夫回家。

年轻少妇问伊尔娜古丽要了一块面巾，将脸遮住，把牌子挂在脖子上，桑托布兰在前面带路，路边的街灯有些亮着，有些暗着，就像这个战乱的国度，有些亮又有些暗。

跟着桑托布兰走了两条街，远远的看见有几辆车围绕着，还有几个持枪的人在四处走动警戒，路灯，车灯印照着地上七八具尸体，这里是塔利班设立的临时警戒区。

桑托布兰不敢在继续往前走，年轻的少妇鼓起勇气，向着手持AK的人走去。

几个人见有人靠近，立刻举枪瞄准少妇，一个肩上扛着RPG的人也将炮口对准了她。

少妇被吓的双腿直打颤，心头狂跳，但还是微微颤颤将胸前的牌子举起，举过头顶，少妇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前行，扛着榴弹发射器的人首先移开了炮口。

手持AK的人也看清了牌子上面的字，虽然还瞄着少妇，但却没人开枪，看着眼前的女人走过来，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手指头搭着扳机上，只要轻轻扣动，眼前的活生生的生命就会立刻死去。

少妇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刘成，瞪着眼睛，脸上有恐惧的神色。

少妇在持枪战士的注意下，在AK的瞄准下，轻抚丈夫的眼皮，面容，然后将丈夫扶起，将像往常扶起喝醉酒那样，然后蹲下身体，将丈夫背起，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手持AK的塔利班战士瞄准着少妇，始终没有开枪，他们心里或许也有种期望，希望自己死后，自己的妻子或母亲能给自己收尸。

少妇拒绝了桑托布兰要帮忙的善意请求，最后这段路，她要亲自陪着丈夫走完。

后方一个导弹突然击中临时警戒区，巨大的爆炸声将警戒区内的车辆，人，尸体，所有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桑托布兰一个激灵就吓的抱头趴在地上，少妇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就面无表情的继续走路。

少妇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在后院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回到房间，她东翻西找，将自己的藏着的戴着的所有金银首饰都找出来，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少妇和儿子随便吃了点早饭，就抱起儿子，找来一根绳子，将儿子绑在怀里。

少妇敲开邻居家的门，伊尔娜古丽打开门，看见是友善的菊，立刻邀请菊进来。

少妇递过手上的小盒子摇摇头说道:“伊尔娜，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请你照看下我的家，我丈夫埋在那里，如果我死了，也请你将我埋在我丈夫身边，亲爱的伊尔娜，拜托了。”

伊尔娜古丽打开手中的小盒子，大吃一惊，连忙要将小盒子还给少妇:“亲爱的菊，我不能收你的东西，帮你照看你的家没问题的，我们是朋友，你这是要去哪里？”

少妇死命的要伊尔娜古丽收下首饰盒，说道:“亲爱的伊尔娜，我的孩子不能留在这里，他不能留在阿富汗，他的父亲死在阿富汗，他不能也死在阿富汗，他是中国人，我要去喀布尔机场，带他回国，请你务必收下，伊尔娜，拜托了。”

伊尔娜古丽流出眼泪:“亲爱的菊，你要小心，这段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拿着武器的人，乱糟糟的，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少妇抱住儿子，再三鞠躬，聪明的孩子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不哭不闹，安静的躲在妈妈的怀里，这里又温暖，又安全。

少妇打开家门口那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子，发动汽车，向机场跑去，路上有人拦截，少妇就将仅剩的一千多美元一张张的递出去，她悄悄藏起来的钱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来到喀布尔机场，机场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挤着阿富汗人或者别的国家的人，外国人自然是想乘坐国际航班回家。

阿富汗人中有些是难民，想逃离这个不安全的国家，有些是富人，想要去美国，或是别的地方，暂时离开错综复杂的政局环境。

可惜，国际航班早已停运，只剩下美军的运输机在有条不紊的运送最后一批美军。

数百的塔利班战士手上拿着AK，枪口微抬，尽量避免与美军擦枪走火的可能性，阿富汗已经是他们的了，他们没必要在最后时刻与美军发生矛盾。

少妇为了挤进人群，出了一身汗，看着四周疯狂声嘶力竭想逃走的人，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她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四岁的儿子懂事的伸出小手为妈妈擦汗，少妇则狠狠的亲了几口儿子。

少妇看着一架又一架的直升机，运输机有条不紊的快速起飞，眼看着最后一架固定翼直升机即将起飞，又看了一眼枪口瞄准人群的塔利班战士，下定了决心。

她首先解开牢牢绑着自己和儿子的绳子，悄悄在儿子耳边说道:“康康，一会妈妈让你跑的时候，你就向飞机不停的跑去，记住了吗？”

小男孩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点点头说道:“记住了，妈妈。”

少妇看看脚底的警戒线，然后看看十米的缓冲区，又看看最后几个手持步枪警戒的美军。

下一刻，少妇抱着孩子冲出了警戒线，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惊叫声，九米，八米，七米，……少妇抱紧孩子竭力冲刺。

塔利班战士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端起手上的AK，六米，五米……

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少妇背部中弹，摔倒在地，孩子也摔在身边，只有四米不到了，少妇竭力想要站起，腿上又是挨了两枪，少妇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推着孩子，大声喊出生命中最后的一个字:“跑。”

小男孩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浑然忘记了答应妈妈的话。

人群惊呆了，最后几个没上飞机的美军也惊呆了，一个手持AK的大胡子塔利班骂骂咧咧的走进缓冲区，对着少妇的背部又是连开数枪。

少妇趴在地上，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只手向前伸出，一动不动。

大胡子塔利班又举枪瞄准了小男孩，人群开始安静下来，默默的看着这眼前的一幕，面对杀戮，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枪声响起，大胡子塔利班倒在血泊中，对面，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短须美军手持M16步枪，击中了大胡子塔利班的胸口。

所有的塔利班战士都紧张起来，举枪瞄准前面的美军，大喊大叫。

一个四十多岁美军军官嘴里叼着雪茄，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狗屎”。

随后走到了前面，剩下的几个美军也非常紧张，抓着手中的步枪，随时射击，固定翼直升机里面的几个美军也端起手中的武器瞄准。

几个上了年纪的塔利班汉子操着结巴的英语站出来交涉。

美军军官依旧叼着雪茄，一手举枪，一只手摊开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是一个意外，先生们，你们不该在缓冲区开枪，这是你们的错，就这样。”

对面的塔利班战士又是一声大喊大叫，美军军官用手挖挖耳朵，低声骂道:“说的什么鸟语。”

开枪的短须美军一手持枪，一手冲着小男孩挥手示意，大声说道:“孩子，过来，快点过来。”

小男孩被妈妈的身体护住，浑身上下丝毫没受伤，他只是被吓坏了。

小男孩摇着妈妈的身体，茫然的看了一眼陌生的短须美军，妈妈的眼睛还睁着，可为什么一动不动，睡着了不是该闭着眼睛的吗？昨夜他亲眼目睹了妈妈把一动不动的爸爸埋进土里，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难道，妈妈也要去天堂了吗？

为什么，爸爸去了天堂，妈妈也要去天堂？为什么，它们去天堂不带上我？难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美军军官还在和塔利班交涉，短须美军已经急出汗来，继续大声的喊道:“孩子，快过来，快过来。”

几个美军同伴也站在警戒线边上，持枪瞄着对面的塔利班，一边冲小男孩大声的喊话。

短短的十米距离，根本不用瞄准，只要扣动扳机，就是人命。

最后一架固定翼直升机已经开始缓缓升空，美军最后一批军人即将离开。

好半天，迷茫的小男孩似乎懂了一些什么，又迷糊的想起妈妈最后的叮嘱，迈着小短腿向飞机走去。

还未走过警戒线，短须美军一把扯住小男孩衣服，随即抱起，冲向飞机，最后几个美军持枪小心的慢慢的互相掩护后退。

天空中，两架F35战斗机一前一后从远处俯冲过来。

美军军官冷笑一声，放下枪，随意的说道:“我们要回家了，先生们，就这样。”

全然不顾身后数百人的持枪塔利班恐吓，美军军官在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痰，随即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人群，大摇大摆的最后一个钻进固定翼直升机，固定翼直升机在F35战斗机的保护下，随即拔高，向远处飞去。

飞机内，短须美军抱着小男孩，在吵闹的螺旋桨声音中大声用英语问道:“嗨，伙计，你真勇敢，我叫艾伦.罗德，你可以叫我艾伦，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怯怯的看着这个金发短须的陌生人，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喊什么，看着短须陌生人一会指着自己，一会又指着他，嘴里冒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好半天，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的说着中文:“妈妈叫我康康。”

“什么？”短须美军大声问道，将耳朵凑近小男孩嘴巴:“你叫什么，大声点？”

小男孩张开嘴巴，说道:“康康。”

短须美军满意的点点头，伸出大手，握住小男孩的小手:“哦，原来你叫康纳，很高兴认识你，康纳。”

小男孩茫然的被动握着手，感觉这个金发陌生人的面孔实在难看，于是转了转小脑袋。

看见小男孩瞪着自己手里的M16步枪，艾伦从腰间拔出一把半自动手枪，检查了一下保险，随即递给小男孩，大笑:“哦，康纳，原来你喜欢这个，可是你还小，不能玩大家伙，不过你可以先玩这个小家伙。”

小男孩茫然的接过手枪，双手用力捧着，怔怔的看着手中这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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