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试炼二

冷月如钩，照得葬尸岗遍地焦土泛着森森白光。张玄天重重撞在一截虬结的枯树根上，肺腑如同被巨锤砸碎，每一次喘息都扯动喉间腥甜血沫。意识混沌如沉水底，枯枝断裂声碾过死寂，突兀又熟稔的足音靠近。

“你还好吗？”郭义的声音隔着污浊冷空气飘来，辨不出情绪。

“恶鬼！”张玄天喉管里挤出嘶哑的咆哮，求生本能榨干最后气力。他猛地弹起，半截沾满黑血的桃木断剑划破滞重夜色，挟着玉石俱焚的癫狂劈向那道黑影！

郭义如鬼影侧移，剑锋贴着他颈侧削空，卷起一缕鬓发。“我是郭义。”语声如冰下暗流。

张玄天充耳不闻，赤红着眼，一腿紧跟着呼啸蹬出！“存心报复？”郭义轻易避开乱拳，看穿这不过是濒死之兽的狂躁发泄。他旋身如烟，觅得一丝破绽，一掌轻飘飘印在张玄天肩窝。“噗！”一道阴柔劲力瞬间炸开！张玄天如被抛起的破袋，倒飞撞上枯树，震落焦叶如雨。

“呃……！”脊柱似要寸断，肺中空气被尽数挤空。他瘫在树根旁，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郭义信步上前，影子覆盖他狼狈的脸。“这下看清了？”

“师兄……”张玄天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碎骨之痛，“下手……能不能轻点？背……背快断了！”

“哦？”郭义脸上竟浮起一丝佯装的讶异，“我还当你真被那红衣服的残魄附身了，方才那几下，用的可是‘镇尸打窍’的路数。”

“……”张玄天一口气憋在胸口，“原来这人也会讲人话。”他腹诽，只字不敢出口。

“鬼？顾盼兮？”郭义语气淡得像谈天气，“你这半夜疯跑什么？”

怨气终于冲塌理智堤坝。张玄天捶地嘶吼：“我乱跑？那女鬼找上我了！老子差点交待在那儿！”他艰难支起半身，胸前道袍撕裂处渗出血痕，“要不是本道爷身经百战，当机立断，拼着损耗元神，与她激斗三百回合，最后一记天雷真火……”他口沫横飞，指天画地，力图将那惊险渲染得撼天动地。

“嗯，”郭义打断那唾沫星子横飞的表演，眼都未抬，“她的骸骨，我找到了。”

张玄天眼中爆出狂喜：“找到了？！回道院！”声音嘶哑却灌满绝处逢生的狂喜，心底早将这片死地与郭义的冷血试炼咒骂了千百遍。什么邪祟殆尽，全是狗屁！

郭义下一句将他瞬间冻结。

“试炼未完，你得留下。”

“什么？！”张玄天几乎要蹦起来，“师兄！我灭的可是怨气冲天的厉鬼！这不算过关？”

“不算。”二字砸落，冰寒刺骨。郭义不再看他，玄色身影已没入前方更深沉的枯木林海。

没有月光的角落，黑暗凝固如粘稠的墨汁，翻涌着比尸臭更厚重的阴腐。郭义驻足，指尖无声腾起一团青幽幽的冷焰，跳跃的鬼火勉强照亮身前泥坑。

坑底的东西，让张玄天呼吸骤停。

一具勉强拼凑的残骸。暗红布片深陷在腐烂的血肉泥沼中，断裂的骨刺狰狞地戳穿皮肤。那张脸已彻底破碎，唯余几缕枯草般的乱发昭示曾为女子。真正让张玄天手脚冰凉的，是环抱残骸的无数扭曲符文——像凝固的漆黑血污绘成，散发沉淀千年的怨毒与冰冷束缚。

“这便是那女鬼。”郭义声音无波无澜，青焰映着他石雕般的侧脸。“道士斩邪，也当看得见邪下被踩碎的魂。这般污血邪符缠噬下，任谁都只会化为厉鬼。我们除的凶，是替这样的魂斩断枷锁。”他目光扫过碎骨，落在张玄天僵硬的脸上。

一股复杂的情绪绞住张玄天的心脏，远比背痛沉重。那番浮夸的“大战三百回合”在眼前真实的扭曲前轰然崩塌。这团秽物，也曾是活生生的顾盼兮，也曾被谁等待归去。悲哀与无名之火灼烧胸口。他迎上郭义深潭般的眼，缓缓点头。

“你的试炼，刚开锣。”郭义转身，那点青火飘向一片微隆的焦土坡。铲子沉闷砸在张玄天脚边。

“挖。”

“刨……刨人祖坟，损阴德啊师兄？”张玄天盯着那土包，喉咙发干。

“底下埋着你的考卷。”郭义抛来一颗蜡封乌丸。“吃了，垫把力气。”

蜡丸捏开，苦中带甘的药香冲散腐气。吞下，一股温和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淤塞的肺腑被无形手抚过，剧痛消退，气力回涌。“好东西！”他脱口而出，抓起了铁铲。

焦土硬似铁，铲下去火星几乎迸溅。郭义不知何处也摸出一把铲，两人沉默开掘。汗水混着夜露浸透里衣，铁器刮擦冻土的钝响单调重复。

“哐当！”张玄天的铲头撞上硬物。深坑底，一口通体墨黑、巨兽般的棺材显露轮廓，坑深足两米。

“上去。”

张玄天爬上坑沿，瘫在冰冷的焦土上喘息。坑底，郭义立于巨棺旁，身影显得渺小。他忽地弯腰，单手扣住棺首一处断裂的龙形雕纹（龙须恰恰缺失）。筋肉虬结，小臂青筋如地龙暴凸！

轰——！

那口巨棺竟被单手拽离坑底！旋即，郭义拧腰旋身，将它像块巨石般甩上地面！

大地剧颤！烟尘裹着腐气冲天而起！棺材砸入焦土足有半寸！

郭义点尘不沾跃上坑边。漆黑的棺木在月下泛着凝固血块般的光泽。一股百年陈酿的腐朽腥气，已穿透厚重的棺板缝隙，毒瘴般渗出。

“考卷就在里头。”郭义话落，足尖已如雷霆般重重踏在棺材左前角！

咚！

沉如古钟！棺首应声翘起，厚重棺盖轰然滑落！

一具裹着土黄破烂布条的僵尸，笔直立在棺中！干瘪如风腊，灰绿色的皮肤犹如生满苔藓的青铜！深陷的眼窝内，两点绿豆大小的惨绿幽光猛然点燃！地狱鬼火！

“师……”张玄天刚张嘴，洪流般的恶臭混合着棺内百年郁积的腐毒，化作一只无形的、长满尸毛的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那僵尸动了！乌黑铁钩般的枯爪撕裂空气，直掏向郭义毫无防备的后颈！獠牙裂出，腐臭的气息已喷吐到他的发丝！

“吼——！”

爪牙落空！郭义身影化作青烟消散。几乎在僵尸扑空的瞬间，郭义的腿鞭带着短促气爆音横扫而出！

砰！

绿僵如被重锤轰中，炮弹般倒飞出去，砸塌一片残碑！

郭义掸了掸衣袖，侧脸：“上吧。”

张玄天胃里翻腾，脸上青白交加：“是人老子今天就生吞！”他认命地捂鼻上前，恶臭熏得他眼皮狂跳。

远处陡然一声裂帛般的兽吼压过死寂！那被踹飞的绿僵在碎石堆中猛地暴起！

不是蹦跳！

是狂奔！四蹄踏地，刨开焦土，快得拖出灰绿残影！

“他娘的这玩意儿还会撒丫子跑？！”张玄天亡魂皆冒！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散了。

腥风扑面！枯爪掏心！

张玄天猛地踏旋侧身，闭眼挥拳，全身气力灌入手臂！

砰！拳头砸在绿僵塌陷的脸颊上！它再次如破口袋般飞跌出去！

“就这？”拳面传来朽木般的触感。可下一刻，一股糅合了硫磺、百年粪坑与腐烂脏腑浓缩精华的恶臭，顺着拳头直冲脑髓！肠胃剧烈痉挛抽搐！

“呕——！”他扑到树旁，指甲深抠进枯树皮里，胆汁混合酸水狂喷，涕泪横流！

绿僵摇晃着瘪了半边的脑袋，竟不进攻。它僵硬抬起挨揍的那条胳膊，扭曲着凑近腐烂的黑眼洞下方，极其缓慢地……嗅了嗅。

“嗬嗬嗬……”嘶哑的气音带着奇异的委屈上扬：“不……臭……”

“呸！呕……”张玄天边呕边怒骂：“不臭？！你他娘的……自己闻闻！比化粪池还呛！腌了……腌了百年的尸油吧你？！”

绿僵仿佛听懂了控诉！嗅闻动作僵住，旋即爆发一连串更加急促委屈的“嗬嗬”嘶鸣！爪子甚至在胸前烂布条上拼命摩擦，想要证明自己还算“体面”！

张玄天眼中凶光炸裂！呕吐的虚弱瞬间被一股狂暴狠劲淹没！他猛地停止干呕，下巴污迹未擦，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凝聚全身怒火与残力的一脚，化作攻城巨槌，狠狠蹬在绿僵“努力清洁”的后腰！

咔嚓——！

脊椎断裂的脆响刺耳无比！

绿僵痛苦尖啸扑倒在地！张玄天疯虎般扑上！拳、脚、肘、膝，化作暴风骤雨，疯狂倾泻在那身腐朽的皮壳上！闷响如擂破鼓！每一次重击都伴随骨裂与枯皮的撕裂声！

“叫你臭！叫你吓人！”

砰！一肘狠砸塌陷的鼻梁！

“叫你挖老子坟！”嗙！膝盖重击胸腹！

“咔嚓！”致命一脚踹碎了唇外獠牙！

尸臭浓烈刺鼻，只让张玄天双眼更红！他抓过半截桃木断剑，丹田最后榨出一丝微薄灵力，点亮剑身凹痕残存的诛邪刻纹！

“给道爷魂飞魄散吧！”断剑燃起微弱红芒，直刺僵尸心窝！

恰在此时！

一道冰寒刺骨的惨白月华，破云贯注僵尸之躯！

“不好！”绝望预感成真！

僵尸干瘪身躯如充气般膨胀！灰绿表皮寸寸绷紧，竟泛起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断裂塌陷的五官在“喀啦”异响中鼓胀复位！最恐怖是那断牙处——腥臭血肉疯狂蠕动，新生的獠牙更长、更惨白、锐如冰锥，带着金属破风的“嗤”声猛然刺出！那只枯爪更在瞬间化作覆着青铜色泽的恐怖铁爪，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钳向刺来的剑锋！

啪嚓！桃木剑应声而碎！其上一点微芒瞬息湮灭！

那裹挟风雷之势的青铜拳头，已结结实实印在张玄天胸腹软肋！

噗——！

张玄天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反曲如虾！肋骨断裂的轻响淹没在喷出的大口鲜血里！身体倒飞撞穿荆棘枯枝，重重砸上一块斜插的残碑！碎骨剧痛与内脏撕裂的灼烫感疯狂撕扯每一寸神经！

不等他挣扎爬起，腥风再至！月下，那覆着金属光泽的狰狞鬼面已近在咫尺！深渊巨口獠牙滴血，直欲啃断他的喉咙！

“滚——！”死亡的寒意冻结神魂！本能嘶吼中，张玄天捞起地上半截断剑柄，狠狠横架在咬来的利齿之前！

嘎吱——咔嚓！

刺耳的刮骨磨牙声炸响！火星混着木屑飞溅！乌青铁爪因受阻而暴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刨向他胸前已撕裂的巨大伤口！

撕啦——！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绽开！鲜血瀑布般涌出！

“跑——！”张玄天用尽最后的清醒，双脚借利爪撕裂身体的巨力向后猛蹬！同时身体爆发出全部潜能，化作一支血箭，扑向最近那株巨木！

胸前的豁口在奔跑中疯狂摩擦抽痛！鲜血泼洒一路！身后是那金属恶鬼疾风骤雨般的追击！腥风嘶吼紧咬脚跟！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前，他翻滚着爬上最矮一根横枝！双手死死抠住冰凉的树皮，背上伤口被粗糙树痂顶入，眼前阵阵发黑！血如溪流沿树干滴落。

树下，青铜僵尸疯狂撞树咆哮，跃起又摔落。

暂时安全……吗？

脚下一片浓黑树影中，两点比树底僵尸更幽深、更冰冷怨毒的绿芒，幽幽燃起，锁定了他！

“妈的……老巢？”张玄天声音嘶哑如裂帛，“拼了……灰飞烟灭也比零碎吃了强！”

他沾满污血的手颤抖着掏出一张空白黄符纸，狠狠插进胸口翻卷的烂肉里！钻心剧痛让神志乍清！生死关头，唯有以我精血为引，以我残魂化形！

心意引血为笔！神魂燃作阳炎真火！

血指疯狂涂画！歪扭的纹路在符纸上亮起刺目的赤金光焰！符纸滚烫震动！一股混合了疯狂与绝望的意念之力灌入符中！

火！焚尽污秽的纯阳真火！

符成！张玄天悍然前扑！左手死拽头顶细枝稳住身体，右臂拼尽残力下探！燃烧着璀璨金焰的血符，如烧红的烙铁，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拍向脚下阴影中那两点绿芒中心！拍在那布满滑腻苔藓与金属锈蚀的冰冷额骨上！

嗤啦——！

滚油泼冰的爆响震耳欲聋！赤金火焰如狂龙炸开！一个非人的、混合着朽铁断裂与腐肉扭曲的尖锐嘶嚎撕裂葬尸岗的死寂！巨大的阴影在烈焰中疯狂扭动挣扎！

就是此刻！

张玄天右手借力在头顶枯枝一撑，身体凌空荡起，左腿携着最后恨意朝那承载着火焰怪物的粗枝猛力踹去！

咔嚓——！

承载的枯枝彻底断裂！燃烧的庞然怪物连同烈焰，轰然砸落！狠狠砸在下方的青铜僵尸头上！赤金真火瞬间将其一同吞噬！两种绝望痛苦的嘶嚎绞缠着冲上云霄！

“火……火攻……果然……”张玄天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意识沉入黑暗深渊，身体软软自树上坠落。

一道玄墨色身影如夜鹰掠空，宽袖舒展，稳稳托住那坠落的身躯。

“闹腾过分了些……”郭义低头看着怀里血污满面的少年，冰冷的声音似有刹那松动，“不过引燃了这炉火……总算，将就过关了。”

他身形一

冷月西坠，天际已透出一线蟹壳青。焦土之上，残余的赤金真火如垂死巨兽舔舐着枯骨，发出细密的哔剥声，空气里残留着血肉焦糊与金属熔炼的刺鼻气息。

玄影飘落，无声踏在黢黑的焦土上。郭义垂眸，怀中少年的胸膛几乎被利爪洞穿。三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贯穿胸腹，皮肉如破败棉絮般外翻，断裂的森白骨茬混杂着暗红血肉，边缘正被墨绿色的尸毒侵蚀出细微的腐泡，“滋滋”作响，像无形的恶虫在啃噬生命。张玄天浑身冰冷如浸玄冰，仅存一点微弱的颤抖。

他被轻轻放平在一块风化的黑石上，伤口触到冰冷石面，又是一阵无意识的抽搐。

郭义指尖挑起系在腰间的粗布小袋，麻利解开绳结。浓郁的、近乎粗粝的生米气息猛地压过了空气里的尸焦味。他探手入袋，捞出的并非完整米粒，而是筛得极细、白中沁着微黄的糯米熟粉。

没有半分犹豫，五指并拢如铁铲，蘸起一把冰凉的粉，对准那最狰狞的豁口便狠狠按压进去！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陡然炸响！昏迷的少年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从喉管深处挤出濒死野兽的嗬嗬嘶鸣。墨绿的尸毒遇到纯阳糯米，如同滚油泼入冰湖，激烈反应，蒸腾起恶臭的腥黑烟雾！白糯瞬息染上污浊的灰，再凝结成粘稠恶心的黑痂，死死糊在绽开的伤口上。皮肉与碎骨在极致的灼痛中剧烈痉挛。

就在张玄天仅存的本能即将被剧痛彻底撕碎时——

一粒丹丸抵上他被血污糊住的唇。

红！

惊心动魄的红！

那丹丸只有鸽卵大小，外层裹着的薄蜡在血污与体温下几乎瞬间融化，露出了内里惊心动魄的赤色核心。它在昏暗的晨光熹微中，如一块刚从地心熔炉中淬炼出的玛瑙髓胎，剔透、沉凝、饱含熔岩般的生命精粹。血色光华在通透的丹体内部缓缓流转，深邃而灼热，仿佛一滴凝固的神祇心血。

冰冷的手指捏开下颌，那颗沉甸甸的红玛瑙被送入温热的口腔。几乎是触及喉舌深处最柔软的刹那——

化！

无声的爆裂在体内发生。

那丹丸并非融化，而是轰然炸开！一团浓缩的、极致的熔岩风暴骤然席卷全身！赤红如血的精纯药力爆发出焚世熔岩的灼热狂潮，蛮横地冲垮了侵蚀脏腑的蚀骨阴寒！先前被压入伤口的糯米，此刻竟成了引燃这狂暴药力的媒介，药力融合自身元阳，化作千道赤金交织的无形细丝！

这些细丝霸道地刺入断裂的筋络、碎裂的骨茬、撕裂的筋肉！如同万千神匠的活体银针，穿透、牵引、缝合！血肉在赤金的辉光中发出刺耳的“嘶嘶”尖啸，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增生、扭结、强行弥合！翻卷的皮肉边缘被粗暴地拉拢、覆盖！森白的断骨发出“咯咯”轻响，严丝合缝地对准！一层薄而坚韧的淡粉色新皮，在赤金丝线的穿梭下，迅速覆盖了所有狰狞的痕迹。随着污血凝结脱落，三道深彻的伤口处，只余下暗红色的细线贯穿莹白的新生皮肤。

汹涌的赤红色药力，混合着少年体内残存的一丝微末元阳，如同百川归海，在他周身奔腾往复，最后汇入塌陷的丹田深处。一层凝实的、宛如赤玉般温润的毫光自他身体透出，将他整个包裹。脸上那令人心悸的死白和青灰，如同被无形画笔一抹而净，代之以温润健康的血气，甚至隐隐透出玉质的辉光。

郭义凝视着少年身上那层内敛的玉色光晕。新生的筋骨脉络在方才那场熔炉般的修复中，非但没有萎缩，反而如经历过神火锻打的寒铁，脉络坚韧异常，丹田更如深渊般隐现强大的蓄力。

“每日引气丹、百年石髓羹……”郭义冰冷的声音似在陈述，又似在尘埃落定后的审视，“七载灵食所筑炉鼎，终是承住了这枚‘九转赤血培元丹’的熔炼……”他微不可察地颔首，“此番损毁，反而成了……破而后立之基。”

不再多言，郭义撩起玄色道袍后摆，盘膝坐于染血的黑石之前。脊背挺直如古剑，将身后沉睡少年完全纳入阴影。焦骸、余烟、初露的微光……尽数被隔绝。

天色在沉默中渐变。东方那道蟹壳青已被染透，洇出浓烈的橙红。第一缕真正的日光刺破云霭，如同烧红的金箭，猛然击打在焦土岗狰狞的轮廓上，刹那间给那些焦黑的断碑枯骨镶上一道道刺目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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