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干技术员上的每一天都是压抑的，有一段时间甚至压抑到有如撕心裂肺一般，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有意义的事，好像回忆都被抹除了，仿佛时间都被碾碎了。后来我认识了李婷，是通过社交软件认识的，我们之间好像也没干什么正事。

我没有和李婷在那软件上聊几次就把她约了出来，她比我年长，但是看上去非常年轻，身材也玲珑有致，这或许和她担任瑜伽教练有关。在我得知她是离异的单身女子后，便刻意与她走的非常近。作为一个职场受挫、感情受挫的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在失去前进的方向而精神无所寄托后，突然就变得猥琐了。但我并没有因为这种突然的堕落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自己，在那没有回忆，没有时间，甚至可以毫无作为的奇怪空间里，似乎只有和李婷赤身相对才是舒服的，甚至是正确的，因此我更没有用道德的力量约束自己。和李婷赤身相对的情景，在我每次见到她时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难以释怀，馋涎欲滴，但我们的关系还未有实质性的进展。

我也知道李婷和我在一起是有所图的，她离婚后开了一间规模不大的瑜伽馆，自己担任教练，自己创业。瑜伽馆规模不是太大，在C城这种地方瑜伽的受众也有限，但她竭力维持着也实属不易，生活的花销也就满足日常基本所需，因此李婷总渴望我能给她一些物质惊喜，这点我心里是明白的。在她所有的随身物品里，她的手机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李婷常常抱怨手机系统卡顿，暗示我她的手机该换了。在那年苹果的新款手机才上市的时候，李婷更是直接要求我给她买部新的苹果手机，我居然真的就给她买了。在拿到新手机的当晚，李婷高兴的直跺脚，并激动地抱了抱我，随即她认真地端详起这部手机，兴高采烈地说：“就是我喜欢的颜色，就是我喜欢款式。”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我，当我的眼神和她对视的瞬间，我的脸颊滚烫起来，好像被夏天炙热的阳光烧灼过。

脸颊的滚烫让我晕头转向，在晕头转向中，那种滚烫无法抑制，甚至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渴望那种滚烫再炽烈一些，于是我觉得全身都滚烫了起来。意识恍惚间，李婷缓缓地，柔媚地低下了头......我置身于一种情境中，好像是我脑海中无数次遐想的情景......有一股暖流包裹着我，充盈着我的每一寸肌肤，让我的每一寸肌肤都松弛下来，让我的身心都飘荡起来，不一会儿就飘离了那间办公室里源源不绝的烟气，我的身心不再有办公室里的麻木，随着那股暖流激荡、回旋，我的身心尽然也会微颤、收紧，呼吸也随之变得时而轻盈、时而沉重。我好像飘荡了很久，直到有一股激流在那暖流中喷薄而出，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那没有回忆、没有时间，一切终归于无为的奇怪空间里飘荡......李婷抬起头，擦了擦嘴，邪魅地一笑，刹那间我又回到了那办公室源源不断的烟气中。

以上的经历，让我对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念念不忘，在那种晕头转向中，脸颊乃至全身滚烫的感觉让我痴迷。在我脑海中无数次遐想的情景里，我还有未曾抵达的地方，那地方是幽深的引力源，在我不停向那里窥视，甚至窥视得瞳孔里都没有任何光亮的过程中，我的身心就开始往里陷落。李婷一如既往的对我有所求，她一下要求我给她买瓶眼霜，一下又要求我给她买条项链......都是能让她瞳孔放光的东西，而正是这些东西的价值累计到了一定金额，我彻底陷落到了那幽深的引力源里。那晚我喝的有点晕，李婷一到，依旧邪魅的一笑，她拍着我的脸问我喝了多少酒，我抓住李婷的手，随即将一条手链戴在了她的手上，李婷露出了之前拿到手机的表情，她的眼神再次让我变得晕头转向......我的身心又开始飘离那办公室里源源不绝的烟气，在那幽深引力源的澎湃热流中，我不可自拔地越陷越深，这好像是一种逃离，一种从极苦之地向极乐之地的逃离......

从此以后，我觉得自己已经被那引力源吞噬了，在那引力源中的逃离是癫狂的。我在那里陷落，从未抵达尽头。或者我的逃离本就是没有方向的，又或者极乐的尽头必将是极苦，于是逃离便成为了游离，游离在办公室源源不绝的烟气与在那幽深引力源的纵乐间，游离在极乐与极苦间......于是，那身心的，感官的奇乐再也刺激不了我，无论置身何处，我能感知的仅剩那个罩住我的没有回忆、没有时间，一切终归于无为的奇怪空间，那个空间似乎越变越小，某一瞬间，我甚至感到那空间有了紧实的压迫感。

有一晚我和李婷待在家里......家里的门禁系统突然响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按错了，因此我没有理会，可是门禁系统一直响个不停，李婷便没有了兴致，我便匆匆起身去查看。通过屏幕我看到了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唐滴，她一边按门禁，一边揉着眼睛抽泣着。我就这样有如行尸走肉般隔着门禁系统看着她哭，我猜想她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是“白斑鲁”对她不好吗？我的手指缓缓向门禁系统移动，正要给她开门时，我怔住了，被自己的丑陋怔住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更不是留存在唐滴心里的样子，我的心竟也随着唐滴的抽泣而抽动，我只能默默地站着，门禁渐渐地不响了，屏幕也黑屏了。

我转头看向李婷，她正躺在沙发上兴致盎然的玩着那部我给她买的苹果手机。幽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她的脸，她没有注意到我正看着她，她的目光完全被手机屏幕的光亮捕捉了，似乎除了那光亮里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不能引她的注意了。我对她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谁，应该是按错了门牌号。”她依旧置若罔闻。此时我不知心中哪里生出一股邪火，我疾步走到李婷的身边，夺去她手中的手机，李婷一惊，随即我便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幽深的引力源中冲撞。我继续我的逃离，想要到达那幽深的尽头，我的的心亦随之在幽暗中不停下落，无所依靠，无所停靠。那罩着我的奇怪的空间正不停缩小，在强烈的窒息感来临的那一刻，那空间缩小到了极限，于是我又回到了那办公室源源不绝的烟气中。

我坐在沙发上，李婷在一旁穿着衣服，她边穿边说：“和你说个事，教我瑜伽的老师，组织了一次印度游学，我想去，费用大概三万左右，你给我俩万五，剩下的我自己凑，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我还想再提升一下，我.......”此时我也对李婷说的话置若罔闻，我眼前又浮现出唐滴一边按着门禁一边哭泣的情景，我觉得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李婷穿好衣服后，拍了拍我的脸：“我和你说的事，你上点心。”然后就转身离开。我看了一眼李婷的背影，便斜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连几天，我接到的都是李婷发来的介绍印度游学的信息，她催我把钱快点打给她，说是马上报名要截止了。我在百无聊奈中，从李婷发给我的信息里，找到了那名“印度游学”组织者的联系方式，并打探出实际的费用只要一万五千元，只是李婷报价的一半，我没有去和李婷对峙，当然也没有打钱给她。我虚伪地编了一通谎话发给李婷解释为什么不给她打钱，可是消息刚一发出，系统便提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李婷删了我的微信，用我买给她的那部手机删了我。我冷笑一声，不知道是我推开了她，还是她推开了我？我摇了摇头，觉得如此最好不过，如此终结我和李婷的关系最好不过！

那晚唐滴按了我家的门禁后，没过多久她就给我发了信息：“我想离婚了，他对我不好，他还骂我爹，他脾气很暴躁。”

“他在哪？看我不把他打残。”正当我想着唐滴边按我家的门禁边哭泣的样子，将这一切归罪于是自己没能留住唐滴，并在内心涌起唐滴被“白斑鲁”夺走的恨意时。唐滴却发了一句让我怔住的话：

“不过我现在还不敢离婚，我还什么都没有，他有一套房子，他家里也盖了一大栋房子，现在又正在盖着另一栋，他有一切。”

“没想到你都还没有注销我在你们小区的信息，我的车还可以开进来，我们都分手这么久了。”唐滴紧接着发了这似乎念及旧情的第三条信息。

我没有再回复唐滴，只是又斜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许久，当我从沙发上起身时，我已经决定去将唐滴在小区里注册的个人信息删除，如此终结我和唐滴的关系似乎也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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