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原来我是回来赎罪

这个绕不开的疑问，堵在老刘心头。他越想，越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再惊恐地审视一眼前这具挂着水珠、毫无生气的雪白躯体，五十多岁的灵魂在十三岁的躯壳里疯狂呐喊。

“她会不会是吸血鬼或者僵尸？她会不会突然坐起来！”

这个画面刚在老刘脑海里闪过，一股凉飕飕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顿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你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啊！”不知所措的老刘，伸出颤抖的手指，戳了戳王陶冰凉的脸颊。

没有回应，只有大渠里的浪花撞击岸坡，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响动。水下暗流涌动，还隐隐带着嗡嗡的水声，听起来越发阴森。

“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她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就在老刘准备再给她做一轮人工呼吸时，眼前的世界突然像老旧的电视机一样，闪烁起诡异的雪花点。

一瞬间。

竹林、月光、水渠，连同王陶那具完美的尸体，瞬间扭曲、拉扯，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救命啊！”

老刘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薄薄的跨栏背心。

窗外，九十年代初那轮毒辣的太阳，正透过糊着报纸的木窗棂，把斑驳的光影打在坑洼不平的黄泥地上。

“这……这……刚才发生了什么？！”老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半颗牙，舌头触碰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牙齿。

“我的牙，为啥还好好的？莫非时间倒流回来了……这个时间点儿，我还没有挨王小霞她叔那一巴掌？”

多少年来，老刘已经习惯了，去添那半颗牙。如今牙齿完好无损，他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就在这时，他仿佛猛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上面的红点，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闪动着，时间赫然指向：1992年，8月14日，7：44分。

“1992年8月14日，7：44分……”老刘喃喃自语，“果然是时间倒流了……”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他也是在1992年8月14日，7：44分，准时从床上惊醒的。

“时间真的倒流了……不，准确的说是时间重置了！”

昨天，他以为那是穿越的错觉。

可现在，当他再次在这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醒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炸开：自己被困在了这两天的循环里！

“咯咯咯……小家伙，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娇媚，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突然，在老刘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谁？谁在说话？”

老刘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环顾四周。

狭小的卧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台老旧的“燕舞”牌收音机静静地摆在床头柜上。

“笨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还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轻笑。

老刘循声望去，看见床头的阴影处，正飘浮着一团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虚影。

“啊，你是啥东西？”

“啊—哈哈哈—”女声笑得更放肆了。紧接着，虚影逐渐凝聚，化作了一个穿着鲜艳红寿衣、眉眼间透着成熟风韵的女人——正是昨晚在大渠边洗澡的女鬼王陶！

“妈呀，你果然是鬼！”王陶此刻虽然美艳无双，老刘却吓得再也不敢看她，“你昨晚死了，我本来想抢救你……或者或者替你收尸，可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在床上醒来了！”

“小家伙，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王陶估计也是害怕吓到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此刻，她没有了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阴森感，反而像是一个悬浮的3D全息投影，正晃荡着穿着绣花鞋的脚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刘。

“你……你为什么要跟我回来？！”老刘瞪大了眼睛，五十岁的灵魂在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女鬼。人鬼殊途，玩儿什么跨服绑定？会害死我的，懂不懂？！”

“什么女鬼？难听死了。”王陶媚笑着飘过来，伸出半透明手指，往老刘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小家伙，我可是量子组成的，是这个‘元宇宙’系统为了补偿你，提取了你童年遗憾而生成的‘高维数据补偿程序’。你别再张口女鬼，闭口女鬼的吓唬自己了，用你脑子里存储的时髦词，叫我随身精灵吧。”

“你居然能进入我的意识，看透我脑海中的词汇储备？”老刘十分震惊。

王陶神秘的笑了笑，“没错，刚才的量子知识也是从你大脑里抽出来的。你在我面前就是个透明人，脑子里想什么，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老刘吓得赶紧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他是个五十岁的老游戏迷，对“随身精灵”自然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那都是游戏里的虚幻产物。如今眼前这个女鬼居然要做自己的“随身精灵”，真是让老刘又惊喜又诧异。

“你自由自在，为何要认我做主人，自愿做我的随身精灵？”

王陶眼圈突然红了，“因为，我发现跟着你可以到处走。要不然我只能被永远困在竹林里，一个又一个的重复着跳河。”

老刘听到这番话，态度马上硬起来，“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想做我的随身精灵，也得有点真本事才行！”

“选我做你的随身精灵，选不了吃亏，选不了上当。”王陶骄傲地扬起下巴，“你现在陷入了48小时的时间循环，这是系统的‘读档纠错机制’，只有我能帮你。”

“真的？”老刘被这一句，彻底打动了。“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王陶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得意的摸了摸下巴，“只有……”

“别卖关子，只有什么，快说！”

“你只有……成功改变王小霞，张秀娟，李燕子，舒敏敏四个女人的悲剧命运，让她们产生‘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对未来的希望’时，时间才会继续往前走。”

“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以目前的情况，简单的来说，就是帮助她们考上好大学，让她们改变命运！”

“原来如此！”就像听到算命先生的话一样，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用五十岁大叔特有的沉稳语气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了打扰她们的学习，导致她们没有考上好学校，后来都过得很苦。如今，只要我一天没让王小霞，张秀娟，李燕子，舒敏敏她们考上好大学，我就得一直在这两天里打转？”

“聪明！”王陶打了个响指，“所以，别发呆了，赶紧起床洗脸。你的‘降维打击’之路，才刚刚开始呢。”

王陶说过的话，都精准的击中了老刘的过往，和他良心深处的自责。

不由得老刘不听，不由得老刘不信。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忽然着了魔似的苦笑了一声，翻身下床，“原来，我是被时间线打回来赎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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