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清和轻扯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他，“阿昱，你听我解释”

清和以寻他误入阵前为由向周昱解释这一切，“至于越启，他是平南人，并不是你们口中的京西贼人，你大可以去查查看”

周昱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解释，不禁叹了口气，“也罢，这些无关紧要，你要保证你与那京西贼人再无来往”

清和有些急了：“都说了，他是平南人士”

“可他伤我陌北将士是真，助京西贼人也是真”

周昱不想与她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你离家许久，宋太守可知？”

“阿爹不知”

“那你即刻书信一封，表明无恙”

“纸笔”

周昱扬声道“絮儿，递纸笔进来”

那名青衫女子闻声而入，“姑娘，给”

待周昱离帐后，清和轻声问到“絮儿，你可知与我一同被救回的男子现在何处”

“你说的可是半个肩膀都被血浸透了那位”

清和心里一紧“嗯”

“他啊，被单独绑在一个营帐里了，手上脚上都上了铐，我去过一次，给他送饭”

清和本想接着问下去，怎料周昱突然入帐，絮儿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随即离开

顿时营帐里安静下来，清和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清和怯怯开口道“阿…阿昱…”

周昱像是把她看透了一般“你要是想替那个越启求情，还是不必开口了”

清和急忙说到“不不不…阿昱你误会了，我就是想去看看他，就看一眼”

周昱冷着一张脸，淡淡开口“我领你去”

雪停了，帐外的积雪铺就成了厚实的羊毛毯，清和紧跟在周昱的身后，一步接一步地踩进雪地里…

片刻，他们在这个重兵把守的营帐前停下，清和顺着帘布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被束缚在刑架的男子…

“进去吧”

话音未落，清和步履如飞般进入营帐…

眼前这个男子…蓬头垢面，像是被踹进了泥里被捞起来，干涸的裂口不见半点猩红，披了一件薄纸似的里衣，裸露在外的胸膛被皮鞭抽打出一处处恶痕，一股冷流猛地窜入，只见他咬紧牙关闷声不吭…

越启抬头看见清和那一瞬间，随即便僵硬地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怎么会呢”

清和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串珠，一颗颗滚落，本想笑着同他说说话，单此情此景让她无法接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上你的”

“这是我自寻死路，与你无关”

清和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你相信我吗？”

“什么？”

清和忽地凑近，轻声说到“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等着我”

越启忽地看向帐外，一双黑眸正在紧盯着他们，清和不以为然，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

白天发生的一切一幕幕重现在清和眼前，越启的伤不能再拖着了，她觉定在救出越启之前和周昱好好谈谈。

于是来到周昱的营帐外，侧身看见微弱的烛光里有一窈窕的身影，清和走近一看，发现那名女子正轻抚着周昱的甲胄，女子有所察觉急忙回头…

“絮儿？你在这儿做什么”清和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哦…我就是来打杂的，看这盔甲甚好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还请姑娘你莫见怪”

“无妨，周昱呢？”

“先锋官去找将军议事了”

“那行吧，我在这儿等他”

絮儿眼神透出一丝慌乱但又瞬时隐藏，随后便缓缓退下。

周昱回来已是亥时，帐里漆黑一片，清和悠悠开口“你回来了”

“怎么不点灯”说罢顺手点燃灯台。

清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乏了”

“找我何事？”

这时，絮儿端了一盏热茶走进来，递给周昱，同时瞟了一眼紧挨着的清和…

“说吧，到底何事？”

清和怯怯的说到“是关于越启的”

周昱有些不耐烦，随口对絮儿道“你出去吧”

絮儿有些不舍的离开…

“不是告诉过你，他涉及的是军事国事，如何处理，将军自有定夺”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

周昱眉头紧皱，猛然开口“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忽地背过身去…

清和只能作罢，看向帐外时正好对上絮儿一双清幽的眼睛，随后缓缓开口道“阿昱，絮儿是军营从皇城带来的吗？”

“你怎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她…”

周昱冷笑道“絮儿是京西的普通百姓，不幸被拉上战场，被我军相救，既不是细作亦不是刺客”

清和哑口无言，随后他又接着说道“有功夫怀疑别人，不如好好想想越启还能活几天”

边境瑟瑟的风，吹散的不是飞雪而是人心

经过了好几天的恶战，终于京西的使臣带着议和书来了，大致意思是，京西绝不再来犯，各自退兵……

清和在帐外焦急的等待，那位使臣正恭敬的向各位将领敬酒，到了周昱面前他迟疑了，但还是相视一笑一饮而尽，正所谓一笑泯恩仇，周昱也坦然饮下，刹那间，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从他宽大的袖口猛的刺入周昱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透过铠甲顺着匕首一滴滴的落在地毯上，使臣瞬间就被降住了，跪倒在地…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清和在帐外听到惊呼声，不顾军令兀自冲进去，周昱被一旁的人扶住而使臣已咬舌自尽，一命呜呼…

将军随即派医师诊治，能做的只是按压伤口，清洗血污，迅速包扎…

营帐里嘈杂的声响，有惊呼声，叹息声…夹杂着一丝焦虑与急躁…

“将军，使臣已死，我们如何与京西交待”

将军紧锁的眉头瞬时舒展开“两军交战，使臣在我军阵营却伤我主力，是为不信不义，我们有何忌惮”

陈将军半蹲下对周昱说到“你好生修养，阵前交于这一众将士们”

周昱只是恨自己无防人之心，才会让奸人得逞，他回头看见清和，眼神里满是不甘掺着淡淡的忧伤…

“将军…清和擅自闯进来也是担心末将的安危，请恕她无罪”

清和的嘴里泛苦，强忍着往下吞，泪珠在眼里打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泪堵了回去…

周昱嘴唇微抿，告诉她自己没事，不用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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