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竹林雪深

19竹林雪深

大雪无痕漫天白，

一个情字冻月色。

天外传来悱恻声，

是妖是神唏喋怪。

“我，我，我能单独和神父大人谈谈吗？”一个极细腻，极细弱的声音带着丝丝哀求与敬意传向威尔逊耳鼓。威尔逊明意说话人是祝氏娘子，这是祝姜氏来到调停会的第一次发声。

威尔逊思考了一回，本来对祝氏娘子已经失望，经祝氏娘子这么一哀求，探究祝氏娘子神秘的欲望再次燃烧，他便勉强点头表示同意，点过头，细想之，却也有后悔之意。

不知怎地，威尔逊要单独面见这个普通农妇了，心却突突跳起，苍白的脸竟泛红，亦如他受祝姜氏娘子相邀去谈人家丈夫之不幸的事情，好比他和祝姜氏娘子一笼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对众人来说，祝氏的请求是对的，也是十分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因为她一个贫穷弱女子，不向公平正义的神父求助，又向谁伸手求助呢？

神父与祝氏离开梁家客厅，去单独会面了。

祝家族人祝享亭也很知趣，起身走向梁震方院落处，祝氏众人尾随了他，等候着威尔逊与祝氏娘子商议的结果。

梁家族人集聚在屋内，彼此不做声，梁震方与大家散过烟，点过茶，各自坐在椅子上，静候消息。

看热闹的梁二狗子与祝疙瘩二人都是独杆站，俗称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绅士，两人在门外雪地里，跺着冻僵的脚，吹着冻僵的手打赌。

梁二狗说，“俺家震威爷铁得不能行，一千两大洋都多给了，不会再掏腰包。”

祝疙瘩说，“祝家五奶奶也不是瓤茬，她与神父商量不就是再多要些，一千两大洋肯定不中。”

梁二狗说，“一会子结果就出来，如果不多给，那你就输了，你吃三捧雪，如果多给你赢了，我吃三捧雪。”

祝疙瘩应承，“中。”

那时候，一喝罢汤，农村习俗管叫晚饭称喝汤，但今晚是一个非常日子梁祝村俗称今晚大年三十夜谓饺子夜，熬皮袄。

雪一停，云退去，夜空如洗，祝享亭剪着手，看着璀璨而高远的天空里，玄武处漂浮的七个杓把星，再回首东方，南斗九星已经缓缓升起，静想着北斗主生，南斗主死的老歌子，感叹着人活着到底为了啥？也许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祝老五之逝的问题上来，自忖，威尔逊与祝氏娘子能谈些什么，他估摸不透。

就在祝氏众人去至梁震方的院落后，大家等候威尔逊与祝氏娘子商讨结果的时候，刘桂花才见她穿着旧年的大红袄，再看妯娌李香云是内穿着已破的旧红袄外穿了一件半旧不新青褐色大褂，如今五叔不在，五婶戴孝，她也应该戴孝，因时间仓促才有这身装束，总觉丧事穿红不和适宜，便和丈夫祝复辉递过话，去家换装。

也许刘桂花心有诡魅，故意拐了个弯，走过以前不曾走的路，偏偏绕道来至村边寨墙以里祝江停家一丛半亩方圆的竹林旁，回首瞻观左右没人，竟有一种失落感，或许自己想多了。

自要抽身离开竹林，突然一个大手拉着了她。很快把她拥抱起来，那人说，“我的亲亲娘，想死我了。”

刘桂话憟然惊厥，心，嘭的跳到了嗓子眼，待要启口，一股与自家男人不一样的口味淹没了她震颤的芳唇。

她没有过度反抗，而是身子随着盖着自己口唇的人缓缓移向竹林深处。

竹林内扑棱飞出栖息的宿鸟，拨的幽篁晃动几许。

“宝贝，亲亲，想死我了。”那人喘着粗气。

也许到了没人察觉的安全地带，刘桂花便大胆了，“你家有媳妇子找我做甚？”

“你才是我亲亲，我滴滴，我心心。”男人说着话手不断向她摸去。

刘桂花身子痉挛着，打掉男人的手，把脸撇开，震颤着娇音，说，“俺男人知道你这么做不杀了你。”

“只要得到你，死也情愿。”男人再次冲锋。

刘桂花后退了一小步，反抗着对方，“我真香？”

“你香，是块红烧肉，不腻人，味美得很。”男人奉承。

刘桂花岑岑一笑，容颜愈加优妍，她用手梳理了一下秀发，说，“男人没有得到女人前总是好话说尽，到了手就扔掷如敝履，你要穿俺这双绣鞋总得给俺做点贡献吧。”

“我给你提供了那么重要信息，让你五叔家得到一千两袁大头，你还不满足？”男人惊诧说。

“那是俺五婶得了银子，再多她也不会给俺一分钱，俺只是给她家帮衬。”女人不满意说。

这时，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从衣兜摸出两块大洋，拉着了女人的柔夷，放在了她手心。

女人握着这冰冷的金属仿佛握着了火炭，才嘤咛一声倒在男人怀中。

男人的手缓缓游向海洋，女人的手迅速伸进男人适才掏钱的口袋，还有两枚，女人没有等待男人答应掏空口袋把这四枚银元稳稳放入自己大袄深处，要知道在那个年月小户人家四枚银元能敌多少风寒。

女人舒心的应承着男人的动作，身子不断迁移，口唇不断跟进，声音不断变化。

那时候，竹子一片摇动，落雪拂满二人的身上，但男女身上的火顷刻融化了冰，冰与火在跳舞。

刘桂花很能把握度，当火苗快要串到银河时，刘桂花说，“听说乡里准备招募团丁，给咱村两个名额，‘他’能参加吗？”“他”当然指的是刘桂花的男人。

在这样的火候下，在男人的势力权限下，“中，中，过完十五，他就可以上班。”男人大包大揽。

“骗人？”女人不信任的问。

“骗你，我从那黑窟窿中钻进去。”男人赌咒，浑身汗流。

“你真坏，真坏，我的，我的，天要踏下来，地要陷下去，我怎么感觉着天旋地转，魂被人掏走了。”女人不在有任何顾忌。

男人排山倒海，勇往直前，不遗余力的说，“我中吗？“

女人牙根冷颤，用“嗯”，表示了对男人点赞。

男人说，“遇到你我感到特别热，你摸摸我脸上汗珠子往下淌。”

女人也是一身汗水，她想和男人说，“真稀奇，男人见了女人，女人见了男人，冬天也不再是冬天，夏天也不再是夏天，一切都变成了春天。”她眸子饴涩，两目绣缝，只是心里明白，口里说不出，还是用了一个“嗯”字代替了要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星河不在旋转，青竹上的雪不在摇落，只有河湾里的暗流汩汩流淌时，男人说，“大概人间最激情的事，莫过一个偷了。”

女人轻轻一笑，“不要脸。”男人笑说，“咱俩做事不是一缸白面挖走一瓢多了一个凹窑，谁人知晓。”

没有不透风的强，那时候，有另外一个男人手里拿了一个大木棒，离刘桂花与那男人仅是咫尺，他初开始满腔怒火，怒火万丈，既要用大棒结束这对男盗女娼，但看见刘桂花把四枚银元放入朱红大袄中后，又听到自己的婆娘对那男人说，十五过后他就要到乡团丁大队上班时，他放下了手中大棒，思前想后，脚步小心翼翼，就连脚下咕吱的雪声都没惊动，悄无生迹离。

自然和刘桂花绸缪的是保长梁震方，手持大木棒没有搏击二人的是刘桂花的丈夫祝复辉。

刘桂花和保长梁震方完了好事，两人一个从竹林前离开，一个从竹林后走去，随即竹林适才的热闹又变得寂寥。

当刘桂花回至家时，三间茅屋中央土台子上，一碗桐油灯在半明半暗中陪着堂屋正墙上贴的新年画老天爷熬夜，土台下建鸡坉，公鸡听到主人熟悉脚步声，发出咕咕叫。

祝复辉已经坐在堂屋门内抽着土烟。

刘桂花踏入门里，十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刘复辉说，“这一会子闲，我回来静一静。”

刘桂花怀疑着刘复辉的话，掀开门帘走入东间睡房，借着雪光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子，也没找出一件像样的外罩，烦躁间，丈夫揽起了她的后腰。

“你要做甚？”刘桂花冷问。

祝复辉不晓声，摸索着她的衣扣缓缓解开。

刘桂花闭了眼，祝复辉没有抱她至床，而是模仿了小竹林旁那个他所痛恨男人的动作，完成了自己的一次使命。

刘桂花无任何知觉，麻木的等待丈夫做完事。

“你从哪里回来？”刘桂花审问着丈夫。

“我从咱俩去商量五婶事的路返回。”祝复辉撒谎。

刘桂花自知那条路是不经过小竹林，如果丈夫说的不假，他是不知晓她和梁震方的野合，但丈夫的怪异行为让刘桂花无不疑心丈夫发现了她们的丑事，既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自忖，“只要俺和外边的男人好的档口你没发现或发现不争，过后俺就不认账，就为一切事都无发生，再说我也是为这个家着想，做娼总比穷死强。”

那个时候穷家男人养老婆难，人说，“管她呢，白天人家搂着睡，晚上自家搂着睡，女人能给你过日子就烧高香了，女人就是自己的女人，谁个睡的再多他也不敢承认这女人是他的老婆。”

刘桂花来家没有找到体面的外罩，又穿着破旧的朱红大袄出了门。

祝复辉疲惫后一头扎进被窝，咬着被子，听到吱紐关门声比他五叔祝老五死甚悲恸，手很很自扇耳光，说，“祝福辉呀，你没有本事，是个孬种。”嘤嘤啜泣不停。

非常之时非常的天，

非常之时非常的情，

非常之时非常的人，

非常之时非常的火。

非常之时非常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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