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卖瓶

《蝴蝶瓶》浓如酒/著, 本章共3473字, 更新于: 2024-07-18 13:59

27卖瓶

一时云遮月，

天地互诀别，

苍狗起白云，

瞬间仓促灭。

众人均是一惊，但不是惊诧老驮我来也这句话，也不是惊诧老驮的到来，而是惊诧走在老驮后面的那人，他头戴瓜皮帽，身穿棉裤棉袄，一双日本军皮靴，腰里缠着皮绳，三十余岁，他就是老秀才梁震兰的儿子梁氏风字辈的梁九，此人因好逸恶劳，赌博成性，媳妇感觉日子过不下去就借去娘家的机会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了媳妇他也索性破罐子破碎，舍家跟了老驮入了大杆，老驮便是驻在附近梁祝山里的大杆匪首，不言而喻土匪入村是梁九引狼入室。

老驮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此，原是打听得祝老五之死的原因后，梁祝两姓为挣梅瓶在梁震威家内殴斗，寨门守防空虚，在梁九的沟通下才胆敢入村。

梁九向前走着，梁祝两家弟子见过他没一人吱声，就是过去的赌友，嫖友也没谁招呼，他到了梁震方面前只得抱揖，因为梁震方在梁氏震字辈排行老七，他是梁九未出五属的堂叔，不可能称梁震方为保长，便说，“七叔，侄儿给你行礼。”梁九礼毕站过一旁。

梁震方适才挨了祝复仇巴掌，喝酒过量，尚未清醒，听有人问候，也没清楚是谁，便哼了一声。

“梁保长别来无恙。”一个矮胖子皮笑肉不笑向他抱拳一揖。

火把之下，梁震方这回看清楚了行礼之人，乃是土匪头子驮大耳，疾然惊慌，酒醒大半，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手枪，说，“寨门守护人呢，寨门守护人呢，怎么让这个祸害精闯进村。”梁震方吆喝。

须臾，老驮摁着了他的手腕，似和他握手一般，阻止着梁震方拔枪，又笑说，“梁保长何必说得那么难听，不欢迎吗？”

梁震方惊恐过后，放眼梁祝村少年皆在此，心情平静许多，说，“你个鸡鸣狗盗之徒，那远滚哪去，老子不想看到你。”

老驮听着梁震方的霸气口辞，由此句话，想起一件事。

前年冬季，霜打山顶的时候，树叶落尽，驻扎在梁祝县城的国军唐生智在自己的地盘上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剿匪，那时候梁震方在红罗山率领自家团丁把守半拉山口北部要塞，驮五被国军从桐柏黄鹿峰追赶至梁祝山，最后仅余他和梁九二人，也是驮大耳命不该绝，在梁九的引导下来到了半拉山口，半拉山口下面便是淮河支流梁祝河，且梁祝河直通大湖，湖内正是芦黄苇白时节，如果能逃离山间进入湖区，纵然唐生智有百万雄兵也奈何不了老驮。

可巧，驮大耳和梁九刚下山还未入河的时候便被梁震方的团队抓着，因为梁九是梁震方的侄儿，团丁们大多是梁祝村梁姓人，他们和梁九也沾亲，驮大耳在这样情况下由梁九说情，二人给梁震方跪下并用腰间仅有的盘缠换得了虎口余生。

当时，驮五曾发誓如果东山再起决不踏进梁祝村半步，因此，梁震方才对驮大耳说了那句话——老子不想看见你。

梁震方虽是老驮既驮大耳又名驮五的救命恩公，但土匪是没有征信的，如今驮大耳失信，气得梁震方咬牙切齿说，“后悔当初老子没一枪嘣了你。”

“梁爷不要生气，如果不欢迎，咱家拿件东西，不打不闹立马走人。”驮五自觉理亏，说明了来意。

“你要什么？”梁震方瞪着眼警惕着他，直接说，“打家劫舍吗？”

老驮双手再次向梁震威抱揖说，“梁保长你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到你门庭打劫。”

梁震方说，”哪你大年节下来梁祝村做什么，要什么东西，请说清楚？“

老驮想直接说来做买卖，但眼珠一转多了一个心眼，他却卖了一个关子，说，“现在不是春天，但梁祝寺内的夜钟响过一声后便是春天，可是梁震威绅士家永远藏着一个春天的故事，鄙人来此想要买卖的东东和祝家弟子夺取的东东一样均为它而来，不是吗？众位祝家弟兄。”

老驮说完向祝家众弟子飘过一眼，企图想把自己和祝家人联系在一块，标榜自己是买卖的文明客商，祝家人抢瓶却如土匪了，同时也是在向梁震方示威。

那时的祝江停十分理解老驮的话意，驮大耳虽没说出梅瓶二字，实为梅瓶而来。他的话意是土匪如果和祝家弟子联手打败梁家取得梅瓶，可平分秋色，祝江停又忖，”即使和老驮不能联手但也要杀杀梁震方的锐气。“

祝江停开言，“哈哈，驮大爷，我村日防夜防还是没能防备著你，好厉害，不愧为江湖高手。”

祝江停这话是说给梁震方听，不言而喻，你身为保长大年夜放纵土匪入村难道不是失职？

梁震方自知作为保长有玩忽职守之嫌，听祝江停嘲讽他，一时也不理会，他说，“土匪就是土匪，无孔不入，无事不做，驮大爷如此通天，想必你是和祝家人商量好了，一齐来夺梅瓶的吧。”

驮五眼皮子眨了眨，似明白梁震方说的话，又仿佛糊涂，只是呵呵大笑。说，“梁保长好神算。”不由向祝江停笑来。

祝江停怎样也不敢说自己通匪，骂说，“放屁，我多早晚和你驮大耳串通了，倒是梁姓人梁九勾引着匪人不遮不掩到此才是通匪的活证据。”他这番话既洗白了自己，又骂梁家人通匪不是假话。

梁姓诸弟子甚感委屈，听祝家人说的又是实情，梁十七不由怒扼，上前抓着梁九苦揍，说，“你什么不干好，却往土匪窝里钻，自己做了杆子也就罢了，何须还带着不干不净的入村祸害大伙。”

梁九捂着头，不敢还手，也不反抗，亦不答言。

“好了，小兄弟，这不怪梁九，我们大杆虽遭人人嫌，大家入山也是讨生活，为了有口饭吃才干上大杆，如今梁九入我门下总比饿死强，我们今夜是来整瓶，不是来偷，不是来抢，是来做买卖，梁九兄弟没什么错。”驮五上前护着梁九，“我们已经和北平琉璃场买家商量好了，准备买走梁震威员外家的那对梅瓶。“驮大耳说出了所来目。

众人均感惊愕，停了一会儿。

梁家族长梁启圣说，”如今梁家掌柜去祝家守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瓶子他不在没谁做主卖也。“

祝江停适才被梁震方骂得体无完肤，正无出气处，驮大耳一番买瓶的话，论理他作为老一辈文化人应该懂得梅瓶的珍贵处，应该保护梅瓶不卖才对，但出于个人发泄，便向驮大耳说着话，借机批驳梁启圣，实则这番话说给梁震方听，”驮先生，你的措辞不妥，梅瓶不是梁震威员外家私有财产是梁姓和祝姓所有梁祝村人的共有财产，诸位梁氏子弟，祝氏子弟我说的对不对？“

梁祝两家的弟子多是穷人，况且梅瓶又有祠堂记载是梁祝两姓公有为证，即便梁震威现在保管也不应该属他私人物品，众人便信了祝江停的话，大家齐声说，”梅瓶是大家的。“

一时梁震方左右为难，在不想土匪与祝家通皮的事，倒想这梅瓶是卖或是不卖的理由。

祝江停趁机加深说，“因为梁祝村有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掌故，梁祝两姓之间千年不通婚，因为这对瓶子梁祝两姓数百年争扯不休，如果没了瓶子大家也不会再有积怨，如今灾荒之岁梁祝村饿殍遍地，新坟垒垒，祝老五之死就是实例，不如把梅瓶卖了，纾解大家一时之困，曾如驮大爷所言，他不论侠士，仰或商人，只要给梁祝村银子，我们就把梅瓶售予他，大家同意不同意？”祝江停有意绕过了梁震威那个弯，给梁家又有意整个难堪，梁家到底卖不卖瓶子。

一阵鼓掌，“哀民生之多艰，自古有之，还是祝举人善查民情，体恤村内百姓。”驮大耳火上加油第一个点赞。

他借着祝江停的话慷慨说，“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我们就照着这位爷的意思做，凡是梁祝村人，无论大小各获十枚大洋，我提瓶走人。”

此刻，梁祝两姓众弟子听说卖瓶后每人可得十枚大洋，大家的心皆提到了嗓子口，个个在盘算自家有多少人，能分多少大洋。

两寡汉条子梁二狗子和祝疙瘩凑到了一块。梁二狗子说，“还是您家爷祝举人做过大官，明事理，见识高，向着咱穷人。”

“我的爷，我的奶奶，我能分十块大洋，长这么大，别说得手这么多银子，就是见也没见过，日她娘得了钱先到镇上醉香阁吃一吨卤猪头，再和阁楼上的严牡丹那妮子抱着睡一觉。”祝疙瘩若无他人跺着脚溅起地上踏碎的雪浪，大声嚷嚷。

梁二狗子脸上洋溢着傻笑似是和祝疙瘩说，又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分得十枚大洋，娶东李庄的杨寡妇不知她能跟我么。”

那时候，角，氐星宿统辖着这里的分野，朱雀闪耀在淮河以南，河汉倾斜既往南北调首，大地虽白雪苍茫，却阻止不了暖风的吹拂，树梢上悬凝的雪在大块下落，房坡上融化的积水掉下房檐砸着接地的青石发出噗搭噗搭的脆响，春天既要到来。

一石掀起千层浪，谁也管不了谁的嘴，众人如沸水炸开锅，大伙的心都激动着，如潮澎湃。看来卖掉梅瓶大家分金才是人心所向。

梁家的大管家梁尘风，账房梁玉奴，小妾余雨梅，族长梁启圣，保长梁震方合计着，面对梁祝两姓所有弟子卖掉梅瓶共同分金的呼声，一时都不知如何办，余雨梅说；“这关键的事不如让老爷回来一趟，由他定夺。”

族长梁启圣说，“不可，按规矩做孝子去守灵，是不能随便走动，要等到死人出殡才能回来。”

账房梁玉奴不吭声低首捻须像在思考什么。

梁震方来回度步，像热锅蚂蚁一样，烦躁不安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行，这梅瓶是卖还是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