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欺世背祖

29欺世背祖

兄弟系于墙，

斗气不相让。

一旦外寇侵，

横刀向敌方。

至此，梁祝村一场售瓶分金的序幕拉开，全村老老少少纷纷集中到了梁震威家的大院内，一时，梁祝村黑夜变成了白昼，严冬成了酷夏，热闹纷纷，梁祝村的百姓要一夜暴富了。

保长梁震方走至匪首驮大耳面前，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说，“驮掌柜，钱带够了吗？”

“不差钱，”驮大耳说着话也与梁震方递过一支烟，梁震方没接，自个掏出烟纸刁在口角正准备掏火，驮大耳见状急忙上前亲自为他擦火燃烟，说，“我们来时已经计算过，除了孝敬您的，每位村民十块大洋。”

梁震方又看了看那堆银两，唯恐出错，估摸着银两不少，才勉强点头。

驮大耳明晰了保长梁震方的意图，随即拍手，从土匪群内走出两位衣着阔绰冠戴礼帽的两位中青年人，一个黑色礼帽高个，一个白色礼帽矮个。驮大耳向梁震方简单介绍说，“二位是从京都琉璃场来的古董大方，专一收购瓷器。”

戴白色礼帽的矮个客商见过梁震兰抢先握手，彬彬有礼笑了笑说，“梁保长你好，打扰了，鄙人邱黎明。”

戴黑色礼帽的高个向梁震方施礼，说，“梁保长好，村里各位先生好，我叫肖战宾，我和邱先生是受英国客商委托，专一收购民间真精希的艺术古董，有幸与诸位相识。”

这时候，梁家人和祝家人方明白驮大耳卖瓶也是受人委托，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及两位文质彬彬的客商大概他们卖瓶不是作假。众人才放下心。

“请，”梁震方转身引驮大耳和客商入厅取瓶并嘱咐所有梁祝村村民报出自家人口排队等候拿钱，由账房梁玉奴作记录，梁尘风，梁启圣，祝享亭，祝复仇，梁十七监管，他和祝江停负责指挥全面工作。

那时候，威尔逊始终没有离开梁震威家客厅，他一直坐在客厅罗圈椅上喝着闲茶，等候着梁震威去祝老五家守灵归来，但，相信祝老五之妻祝姜氏娘子是一介超凡脱俗的农家女子，也相信梁震威去守灵遇到的麻烦不比卖瓶困难，所以他似乎忘记了梁震威归来后带走佳人余雨梅的欢愉，倒多了一份看卖瓶的热闹。

就在威尔逊凝想之际，就在梁震方，祝江停引领驮大耳及京都客商向梁震威家内祖案上梅瓶走来之际，一声撕胆裂肺的长啸，“糊涂啊，糊涂！”的声音震惊了大家。

众人回首，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长衫打着补丁的老者，稀疏的白发梳着一支短短辫子，怀中拎抱四方木制黑漆牌位，苍然长跪在了梁震威门庭的雪地里，诸人皆知他就是老秀才梁震兰。

“梁震方，祝江停，你们卖掉梅瓶就是在点梁祝村老杆，是灭祖毁宗，万恶不赦的行径。”老秀才横目冷逡，不顾雪地严寒继续破口大骂着。

众人愣怔皆停着了向前的脚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驮大耳不是梁祝村人，小声向梁震方问，”他是谁？“

梁震方说，”梁九的爹。“

驮大耳便向身后的梁九使过眼神，意思是别让你爹在这里碍事。

梁九只得硬着头皮走到父亲身前说，“爹，你穷得不够，在这里说啥，快回家。”想硬拽父亲起身离开。

梁震兰伸手搧给儿子一巴掌。

“家门不肖，是你招来土匪的吧，孽障你入杆匪我梁震兰本以无地自容，吾与孽障父子关系一绝，今日孽障断不可碰吾，咱们日后算账，滚，滚得远远的。”

梁九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不敢再搀扶老爹，只说。“全村梁祝两姓三千多口人无一不同意卖瓶就你能耐，我滚，我滚得远远。”梁九自言着悻悻站到父亲身边。

保长梁震方看了祝江停，但祝江停深知他和梁震兰不同姓不便劝解，亦把眼神传给了梁尘风。

梁尘风也背过脸，在这节骨眼上不敢逞强，一时，竟无人敢冒梁震兰大不违。

瞬间，梁震兰仿佛无人碩声嚎韬，对地摔首，哭诉——

“呜呼，惜天地混沌盘古开天，轩辕氏定天下，黄帝继之，黄帝打败蚩尤基奠赤县神州。鲧禹治水，中华雏现。夏商砥砺，周王分封诸侯，梁祝州为姬姓侯国，到了始皇大统，梁祝侯国改国置县，梁祝村有镇记载。

千万年斗转星移，风生水起，历史变迁，吾小村至晋，祖烟青紫，俊采星驰，地户生灵，方酝酿出秀女祝英台女扮男装红罗山读书邂逅梁山伯，三载同窗共读，两人虽为一村，但英台贵在秀阁，两人无缘识面，故梁山伯竟不知英台为女郎，其后殆山伯识其英台为女红时，英台已被父母约婚，梁山伯相思而疾，真耶，假耶，传闻外延，梁祝村从此声誉远播。

世至明季，皇恩浩荡，朱见泽藩王躬身至梁祝墓扫尘，并昭江西景德镇御窑敕制青花蝴蝶瓶计双，恩赐予村人。梁姓，祝姓各一梅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至此才被官方认可，村人以此为誉，把梅瓶奉为神明。

梁祝村人为了保护蝴蝶瓶，多少前辈付出沉重代价。

清末，捻匪侵扰中原，试图打开梁祝村寨门夺瓶，村人与捻匪相持月余，家家断炊，户户有亡，成功守护了寨门，守护了梅瓶。

民国有年，倭寇侵我中华，日人文物专家洗劫一雄亲自带兵攻破村寨.宣称购瓶，实为强劫，我村百姓同仇敌忾，齐力护瓶，可怜梁震竹，梁铁锤，祝金停，祝孟孔均死于日寇枪下，梁氏族长梁启圣，祝氏族长祝享亭二人被洗劫一雄战刀切指，但大伙齐心协力仍然保护了梅瓶的存在。”

说到这里，梁震兰再次吼叫，“祝享亭，梁启圣你们两个族长，我说的对吗？不信伸出你俩的左右手让大家观看，你们的手指还在吗？今日卖瓶你俩为啥咋着嘴不吭声了。”

一时，梁启圣和祝江停二位族长听着梁震兰的辱骂，想着当年梅瓶遭难，手指断了心相连，他们依然战胜了敌寇，保存了梅瓶。此刻，二人的沉默换来的却是售瓶，但内心的仓恻又何曾和梁震兰不一样呢？甚至比上次断了手指还难受，可有一村之长梁震方，梁家管家梁尘风，祝氏排场人祝江停的存在，二位族长形同虚设，所以二人没敢再言。

尽管两位族长不言，梁震兰仍旧揪着他们不放，梁震兰质问，“你俩怎么不说话，不言语，是哑巴了吗？”梁震兰见祝享亭和梁启圣均不对答，话语一转，继续说，“如今犬子梁九在匪首的诱骗下勾连他们至我村凌购梅瓶亦和日寇夺瓶有什么区别，梅瓶是一件瓷器，犹如人的生命非常脆弱，丢在地上就会破碎，被别人收购意味梁祝人自弃梅瓶和梅瓶破碎有何两样，也许正是梅瓶有着这样的缺憾，才有它自在的通感与灵气。梅瓶是有巨大的经济价值，倘若说今年饥馑，卖掉梅瓶可以让梁祝全村人一时换来新生，甚至暴富，但大家不要忘记，梅瓶由祖宗传下，更重要的是对梁祝人来说它有著深刻的收藏价值极其无与伦比的历史价值。假如梅瓶没了，梅瓶流落异乡碎不碎姑且不论，但梁祝人便从此没有了这件宝物，犹若梁祝人失去了自有灵魂，失去了所奉神明，失去了自豪的襟怀，在以后的生活里，梁祝人的灵魂终将是空荡荡无所依兮，后世者除却遗憾仍是遗憾。假如梅瓶没了，梁祝村这个几千年存在的小村历史也将割断，梁祝传说本就空穴来风，因为有了梅瓶才让梁祝传说动起来，，赋予了梁祝神话与现实的隔空对话，坐实了梁祝神话的存在和真实性，梁祝人才有生活自信，文化自信，梁祝村的风水才茂盛不衰，以至于梁祝村走出许多梓梓学子。假如梁祝人真的没了梅瓶，梁祝村还有什么存在意义，还有什么向世人宣誓骄傲的话语权。”

梁震兰说到这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不已，仿佛疯癫，指着门槛处的祝江停说，“你，祝江停不正是受了梁祝神恩护佑才中举吗，才高高在上当过县长，惜，你不珍惜梁祝神灵给你带来的庇护，竟至贪污腐败落了丢官罢职，如今回到乡俚仍不忏悔，保护珍宝，还出瘦意卖掉梅瓶是何居心？”

一语未了，梁震兰又骂起梁震方，“还有你一村保长，在土匪当前唯唯诺诺左右逢源，看似在为民着想，实则为己之利，饱受私囊。”祝江停和梁震方互望一眼，抽起烟。面对梁震兰的骂咧，祝江停想说几句，始终没有合适的怼话，只有沉默不语。

“他在出风头，让他讲，讲够了我们在做事。”保长梁震方对祝江停说话声音很小。任其梁震兰辱骂。

那时后，挤满大院的梁氏弟子，祝氏弟子一如都不存在了，唯有地上的积雪拥抱着梁震兰，天上的繁星不眨眼看着这个私塾秀才，就连土匪驮大耳这个下流痞子也仿佛没了匪性，好似扭转了良知，静听着梁震兰娓娓道来，忍着暴脾气，听他骂咧。

威尔逊也领教了梁震兰的宏鸣，不觉摸了摸挎包内那只梁震兰赠予的青花碗好像不存在了一样，深感梁震兰不是不懂收藏，不是不懂得这只青花碗的价值，也不是在梁祝蝴蝶瓶上迂腐，也不是不懂得变通，而是在一般古董与特殊古董上泾渭分明。暗暗赞叹梁震兰才是梁祝村真正的读书人。

威尔逊理解了像祝老五用生命，梁震兰用言辞在呐喊着对梁祝文化的认知，对家族历史的轲护，这样的普通百姓被中华几千年文化熏陶，才是他们民族脊梁。大约很多人花大价钱收藏古董，仅是看中古董上镶嵌的经济光晕，而不理解古董承载的那份沧桑。梁震兰这样的老儒才冠得上真正的收藏家名号。

威尔逊越想越觉得可怕，虽然西方国家经过工业革命有了枪炮，飞机，坦克，中国还处在朦胧的封建原始农耕状态，诚如西方一位枭雄所言，中国是一俱睡狮，一旦醒来威力不可限量。

就在大家无可无不可之际，从人群中蹿出二人，一个是梁二狗子，一个是祝疙瘩。

梁二狗子说，“俺们从小没有上学，不知道你讲的啥天书，只知道你和俺们一样穷，老爷子你别耽误分金，银子到手后，天亮我们还要到镇上啃猪蹄子，吃猪头肉，泡严家大姑娘。”

祝疙瘩说，“说那些牢骚话有啥用，你不就考个秀才，人家江停爷做过举人，当过县长，那点都比你强，他不知道你所讲的道理吗？还是江停爷最先提出的卖瓶呢，再说卖瓶也是为了大家，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分了银子也要到东李庄去相亲呢，有了银子，杨寡妇一定同意俺。”

两人说着话，和他身边的梁九三人合力硬是连搀带抬把梁震兰移出人群。

梁震兰挣扎着呼喊，”造孽呀，造孽，要卖瓶先要我这条老命。“

大家开始分金卖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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