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种秋

52种秋

麦子欲熟杏子黄，

原野四处呈金光。

油菜落花豌豆罢，

单等银镰上战场。

梁祝人的生活就像梁祝河水，时而激流漫过河床像不羁的野马四处狂奔，但多半是像处子静静流淌，梁祝村经过闹土改，分浮财，划成分激烈斗争过后，留下来便是如树叶一样稠的平静日子。

梁祝村均分土地的时候，贫下中农每人三亩，地主富农每人二亩，余雨梅也获得了土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分地那年是个顺当的年份，人们刚刚收完麦子，就迎来了一场透墒雨。梁祝村地处淮河北岸，主要夏收小麦，秋收玉米，兼植其它作物，眼下正是抢种的最佳季节。

雨过后，余雨梅一没有农具，二没有牲口，该怎样种这二亩地呢，愁坏了她。

一大早，地里还笼着薄雾的时候，余雨梅起了床，急忙跑到地里，但见收过的麦地露着洁白的麦茬，麦茬上水珠未干，用脚一踩土地，泥土松软，正适合耕种，要是在等一天半天，地一结板就难犁了，所以种地也要紧抓墒情，余雨梅无法耕种非常着急，她瞅附近的地块，见祝复仇，祝福辉，祝复意弟兄几家，正在用均分的骡马犁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干劲，心里好羡慕，但她不敢张嘴使用他们的农具，因为她是梁祝村最低等的人——地主，别人不会把农具借给地主的。

余雨梅在地头徘徊，想着耕种，一个妇道人家不知该怎么办？过去，她也种地，可土地的耕种都是种地户完成，如今轮到她亲自耕作，才知耕种的困难。

她想起梁尘风是富农，家里的牲口也被别人分走，这农忙时候，他在干啥。不觉向他家田块走去想和梁尘风商量怎么办。

离梁尘风家地很远，就看见梁尘风扶犁，他老婆和儿子拉犁，三人在耕作，余雨梅到了梁尘风家地头，刚想说话，就听梁尘风家老婆低着头像余雨梅没有存在似的，嘴里不干不净骂着臊狐狸，破鞋精，看俺们的笑话吗，梁尘风也不敢给余雨梅招呼，余雨梅明白，变了，一切都变了，明情梁尘风家老婆在骂谁，梁尘风不敢作声，他是怕他老婆，为了不使他们夫妻生气余雨梅默默走开了。

她回到自己土地田块时，一路上，看见家家户户都在犁地种秋，有马的使马，有驴的使驴，没马没驴的像梁尘风家只有人拉犁地，她茫然不知所措，深感自己孤单，突然看见威尔逊扛着一张犁具朝她走来，心里一热，明知故问，“威尔逊老师，你要做什么？”

威尔逊放下犁具说，”我猜你就急坏了，一个人到地里干甩手，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到集上买了张最小的犁具，你扶犁我拉犁，咱们耕作你的二亩地吧。

余雨梅感动得掉眼泪，只认为她是地主没人帮扶，威尔逊这一来，种地有了希望，她说，“中，中，”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开始了劳动。

威尔逊把梨子扎好，扶着犁具正准备等待余雨梅拉犁，余雨梅晓邃拉犁较轻松些，威尔逊来帮忙对她就是最大的关切，怎能在让他扶犁呢，借故笑说，“你是教书先，没有扶过犁具，这犁还是我来扶吧。”

威尔逊知道扶犁一般是男人干的，既要扶好犁具，又要推着向前使劲，他笑说，“没事，我能干好这活。” 但他拗不过余雨梅，还是把这重体力加技术的活让给了余雨梅。

刚拉了几个来回，余雨梅扶犁的手磨破，脚被扭伤，威尔逊也热得汗水湿透衣衫。

雾气散了，太阳慢慢升高，阳光烤人，余雨梅的脸，胳膊，都晒得赤红，但她好像不怕热，依然有使不完的劲，一圈一圈地来回耕作，从地头的这端，走向地头的另一端。

耕着地，威尔逊说，“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需要有个家。”

何尝不是，余雨梅想起前些日子，她去梁狗伟家，向他提出婚姻之事，梁狗伟却嫌她是地主成分，拒绝了她，余雨梅当时就想，像梁二狗子这样的人都不要她，谁还要她，偏偏威尔逊对她钟情，余雨梅非常清楚，威尔逊不是简单人，他心里藏着梅瓶，但眼下用得着威尔逊，也就装作糊涂，说，“是啊，天底下没有女人离开男人的。”

威尔逊趁机说，“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拒绝我，我不真心待你吗？”

因为他是在帮助余雨梅耕地，没有他的配合，余雨梅不能一个人耕地，威尔逊这时候提出婚姻之类的话就像折磨她，雨梅为了笼络威尔逊不分心，一心一意劳动，她说，“让我考虑考虑咱们的婚事，以后再说。”

威尔逊更加来劲，他想，我只要诚心向你求爱，一日不成，两日不成，日子久了，你总会答应，威尔逊能坚持，余雨梅更能坚持。

耕地在进行中，余雨梅不是不劳累，她从没有干过这样的体力活，身子骨累得几乎散架，但她不敢停下，想起丈夫早已过世，想起划成地主的低矮，想起夜夜遭受的被批斗，身体受累，反而在精神上似乎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解脱，余雨梅头脑非常清醒，无论多么劳累，今天一定要把这块地耕作完毕，否者墒情下去，土地变干就会愈加难耕，一旦误了墒情耕作完不成，其他人都把秋作物作下地，唯有她地主婆完不成，更会遭受耻笑。

太阳渐渐偏西，白光渐渐被红光代替，余雨梅白白的脸被晒得更红，但她的脸无论是白色或是红色就像盛开的花朵都是非常美丽，吸引得威尔逊魂不守舍，看着她只是傻笑。

夕阳留下一丝余晖的时候，二人终于翻下最后一趟热土，余雨梅因为种的是秋季玉米，热苗子庄稼，不需要深翻，他们一隔一行地浅浅犁地，边种边犁减少了许多劳动，这也是他们一天能够耕种二亩地的原因。

种完地，余雨梅带着满足的笑容坐在地上再也不愿意动弹，实在感到累极了，需要睡上一觉。

这时，祝复仇带着两个民兵拖着长长的身影掐着腰，披着黄军卦，从远处走来，余雨梅顾不得疲劳紧忙站起身毕恭毕敬说，“祝队长有事吗？”

祝复仇看着他们种完的玉米地，对威尔逊说，“谁让你来劳动的？地主没有手吗，地主不能劳动吗，还像过去，种地的时候，地主不劳动，单等穷苦人种完庄稼，他们享清福，剥削人民。”

余雨梅心忖，“祝复仇怎么这样说话，想起丈夫死，给他陪葬的那件白绸衫，上面补了一个梅花样的补丁。不就是地主恶霸梁震威帮助你家麦收才被你祝复仇用扫帚亲手挂破，你母亲缝补的吗？地主在农忙季节当真清闲了吗？”她没敢提起往事，也不敢顶撞祝复仇，而是大胆着说，“种秋，天不等人，是我让威尔逊老师来帮忙的，如果错了，你责怪我吧。”

威尔逊因为曾经打过祝复仇的黑枪，见到他总觉惭愧，低首说，“余雨梅说的没错，天刚下过雨，趁墒种植，我才来帮忙。”

祝复仇说，“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是阶级敌人拉拢人民教师的事，威尔逊，你作为人民教师黑白不分，立场不坚定，今晚在群众会上，必须作出检讨，深刻反省，余雨梅要接受群众的批斗，要承认自己还在搞剥削。”祝复仇补充说，“如果不是别的群众举报，我还不相信，亲自到来，才验明事情的真实性，严重性。”

祝复仇说完，带着民兵态度严肃地离开了，威尔逊穿好衣服，扛起犁具，冥顽不恭地自嘲笑说，“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余雨梅顿觉不累，思想开始紧张。

夜色渐渐加浓，头顶上出现了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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