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朝节

二月十二，城外花神庙。

张莺莺将彩笺系在花枝上，嘴里念念有词一番，回过头来，只见高若云彩笺还拿在手里，眼神只管往人群中瞧，不由撇了撇嘴，“若云，这都半个月了，你还魂不守舍的，别忘了你可是有婚约的人。”

高若云眼神幽怨地回过头来，羞涩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看阿理今日会来不。”

张莺莺哼了一声，也不拆穿高若云的心思，皱眉道：“说来奇怪，我们二人明明与阿理那么熟，可身边的人却好像都没听过，更不知城南有个赵家，你说……”

“啊！”高若云突然轻呼一声，匆匆往人群里钻去。

张莺莺连忙跟过去，怎奈何花神庙里人流涌动，不过一个闪神的工夫，高若云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我听到你的愿望了，快来。”一个声音突然在张莺莺耳边响起，人群中有一道黄色身影一闪。

张莺莺心里一动，鬼使神差般跟着那个声音而去。

“快来，快来。”每当遇到岔路口，声音就如约而至，引导着张莺莺往庙后走。

她如同着了魔一般，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连丫鬟有没有跟上来都毫无察觉。即使越走越偏，周围人迹渐渐稀少，她也完全没觉得不妥。只见庙后有一片极大的桃花林，此地景色确实优美，正是花开繁盛之时，风一吹，满树桃花簌簌而响，仿若情人轻语。行至桃林深处，一道黄色的矮小影子从树后走出来，竟然是一只黄色狸猫，可哪有狸猫用后腿走路，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的？

张莺莺这才清醒，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转身要逃。

“喂，你不想和那位公子结成良缘了？”狸猫在身后问道。

张莺莺闻言，站在原地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有些失落道，“你当真能满足我的愿望？那日他都没和我说过话。”

“那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此事还需你自己努力，我能帮的只有这个。”狸猫嘻嘻一笑，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上面挂着一只红色丝线，丝线中间结了一个奇怪的结，“滴一滴你自己的血在绳结上，然后把这个戴在你心上人的手腕上，你们就能开花结果。切记，遇见我的事若是告诉别人，红绳就不灵了。”

“这……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成亲。”张莺莺皱着眉头，“而且缘分上天注定，我若是作法强求，岂非有违天理？”

“你若只信上天注定，坐等姻缘自己掉落，那等别人强求到了，可别后悔。”狸猫哼了一声，作势就要走。

“慢着！”张莺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战胜心中的恐惧，从狸猫手里接过红绳，拿在手里端详。

突然间，桃花林里起了一阵大风，满树的桃花纷纷下落，还未落地就被旋风一卷，绕着张莺莺盘旋飞舞，四周的景色一片模糊，而狸猫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小姐，小姐。”

“莺莺？”

张莺莺恍然回神，只见自家丫鬟和高若云在唤她，都是一脸担忧，而自己哪在什么桃花林，明明还站在刚才挂彩笺的花树边。一只黄色狸猫蹲在花树下，泰然自若地舔着爪子，狸猫见张莺莺看它，喵地一声，一个纵跃就跳上围墙，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消失地无影无踪。

“小姐，你怎么了，刚才一直呆立不动，怎么叫也没反应。”丫鬟吓得都说话都带着哭腔。

“是啊，我家小姐刚才也是这般。”高若云的丫鬟也道。

“我那是，走了神了，没事，看把你吓的。”高若云面生红晕地说道。

张莺莺闻言脸色一变，手中一摸，竟然真有一根红绳藏在手心，她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心跳如鼓。

两名丫鬟则各自看了看自家主子，面面相觑。

“莺莺，若云。”阿理笑嘻嘻地脸突然从花树后冒出来，把几人吓了一跳。

“阿理，你可来了，这半个月我到处打听城南赵家，却一无所获。”高若云又惊又喜地道。

阿理笑道：“我姓赵，我舅舅可不姓赵，你找错啦。喂，你们看不看诗会？舅舅在河边柳林里举办诗会，不少青年才俊参加，哥哥也去了呢。”

“河边的诗会。”张莺莺想了一下，惊道，“诗会不是郡守大人办的么？”

“正是，舅舅就是郡守崔右文。你们去么？”

“要去。”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河边柳林，刚出芽的柳枝绿茸茸的，和初化冰的河水交相辉映，照得人个个脸上洋溢着春天的气息，连几名上了年纪的书生都好似回到了青春少年之时，高声谈论。此时诗会人最多的地方，是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的一个青衣年轻人，众人一边看他书写，一边不时发出赞叹之声。再稍远些距离，许多年轻女子俏脸含羞地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不时往那处偷瞟。

“哎呀，我才离开一会儿就聚了这么多人，哥哥也太受欢迎了，我看这次婚事不成问题。”阿理笑吟吟道。

“崔公子要成亲了？订了哪家姑娘？”张莺莺和高若云二人闻言齐齐变色，只是高若云有些害羞，还是张莺莺问的。

“倒还没有，不过舅舅这次叫哥哥下山就是为了说门亲事，这几日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哥哥却一个也没看上。两位姐姐，你们那天在鸣凤楼见过哥哥，对他印象怎样，要不要小妹做个媒？”

“你胡说什么呢，你若云姐姐有婚约的。”高若云还未说话，张莺莺抢先道。

高若云脸色讪讪，“是啊，阿理，我找崔公子只是想请他在上次的鸣凤楼赴宴，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哎呀，可惜，哥哥前几日还问我高姐姐的伤呢，我看哥哥好像对姐姐印象不错。”阿理耸耸肩。

高若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又有些复杂。

“那我做陪同。”张莺莺突然道，“阿理年纪小，你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单独见面，免得遭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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