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正好，树叶间散落的光斑称出了秋的宁静。

南茗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已经下课有一会了，他仍然在回味着课上的内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偷偷靠近的身影。

“喂，怎么还不走呢？”夏忆笑笑地看着他，今天是素衫短裙，动人的笑颜一时间竟让南茗失了神。

“你在想什么呢？”她将脑袋向前一探，南茗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刚才老师说的那句话我不是很懂。”

“哦。”听到他谈上课的内容，夏忆顿时泄了气。

不过南茗及时地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确实不早了。”夏忆盯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家在哪？一起走吗？”南茗被看得有些慌。

“嗯......我住校诶，家在外地所以只有在假期会回去看看。”

南茗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试探地问道：“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好啊！”夏忆开心地答应下来。

两人的容貌不说倾国倾城，倒也生得几分精致，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桂花飘落，夹在夏忆的发丝间，淡淡幽香，天然的发饰。

“你喜欢甜食吗？”夏忆并不是很擅长聊天，绞尽脑汁才找到话题。

“嗯，挺喜欢的。城南有一家馨草屋你知道吗？那里的糕点挺不错的。”

“不知道诶，城南的话有点远哦......要不然下次你带我去试试吧？”夏忆拍拍胸脯，道：“我请客。”

南茗轻笑一声，回应道：“好啊，我带路，你请客。”

“嗯......我到啦，就在这告别吧。”

南茗点头。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楼的咖啡厅门口，绕过咖啡厅往楼道上去便是女生宿舍楼了。

“加个好友？”夏忆将交友软件界面的二维码递到南茗的面前。

南茗扫了一下二维码，屏幕上弹出对方的信息。

头像是一只白色折耳猫，昵称倒是很有韵味，叫“树说”。南茗的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茗。

动动手指，好友添加成功。

“再见。”

“嗯，再见。”夏忆笑着向他告别。

......

虹弧大厦，墨色工作室。

阮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指节分明的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接过一张表格。

“先生，这是本周的行程表。”

“那个招新的方案安排得怎么样了？”阮言一边翻看着行程表，一边询问道。

“应该快了，这方面目前是小张他们在负责。”

“行。”

阮言面前的身影刚欲退下，却又听见他问：“这个校园巡回演唱会是什么情况？”

“是杜姐安排的，她说具体情况由您决定。”

阮言沉吟一声，随后道：“你先去忙吧。”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一声电话提示音。

阮言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夜已深，残风卷着落叶的枯香。

阮言以手作哨，夜色中回应他的是一声鹰啼。            

......

富宁路的一座三层小别墅，只有二楼亮着灯。

一个穿着淡蓝色睡裙的娇小身影推开南茗卧室的门，“哥，我睡不着。”南茜语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房间内，南茗坐在电脑桌前，双手悬停在电脑键盘上方，“怎么了？”

“一个人睡不着嘛。”南茜语扑倒在南茗的床上。

“乖，回你房间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茜语在床上翻滚一圈，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耍起无赖：“不，我就要和你呆在一块。”

生活不易，南茗叹气。这家伙多半又做噩梦了。

南茗将电脑息屏，走出房间。客厅的灯被打开，橙黄色灯光洋溢着温馨气息，南茗清晰的脚步声走进厨房。

他端着一个粉白色斑点的陶杯走进房间，杯里缓缓冒着热气。

“喝杯牛奶应该会更好睡一些。”

此时南茜语已经坐了起来，被子依然紧紧裹在身上。她双手捧着杯子，温度适中。轻抿一口，暖暖的香甜味道。

南茗将房间灯光调暗，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后走到电脑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微光，是浏览器页面，词条的标题是“灰雀实验组织”。

南茗快速浏览了一下大致的内容，说多也不多，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至于关于灰雀内部的关键信息要么三言两语带过，要么就是直接浏览器报错。

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获。

浏览器搜索记录栏：［灰雀］［实验体］［军区］。鼠标操控着箭头滑动至“清空”键。

一夜无话。南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陪着她，雨滴般的音符从音响中伴着节奏弹出。

“你......睡了吗？”一条消息跳出，名为“树说”的ID被黑体标注。

刚准备回话，消息却被对方撤回。南茗嘴角上扬，看透了对方的小心思，他自然也没打算再回话，干脆顺了她的心思。

虽然那天被烁提醒了一句，但在南茗看来，夏忆并不像是那种刻意接近他的人。交谈不过几句，却让他感受到女孩心灵的纯洁，是发自内心的好感。

相比之下，倒是烁更不像是什么好人。南茗一向是更偏向于感性思维的人，他更在意的，是内心。

凌晨一点，南茗为茜语盖好被子，悄悄离开了房间。

沉默的城市。南茗靠在沙发上，透过窗，一条无人的街道。

窗玻璃隐约印出他无暇的侧颜，思路开始跑偏。

灰雀，你们因何而来？

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快结束。这只是高潮前的序曲，浪花下隐藏着更为巨大、汹涌的暗流。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父亲。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父亲是名科研人员，毕生的精力几乎全部贡献给科学与这个家庭。南茗年幼丧母，因此不得不担起在父亲忙于工作时照顾茜语的责任。很多时候，兄妹二人，便是一个世界。雨夜的街道，他问父亲，父亲的工作究竟是什么。父亲给的答案尽是晦涩的语句，依稀记得“灰雀”一词。之后，他未曾再见过父亲一面。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五年的失踪。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唯一的联系便是定期收到的高额汇款。

他曾发了疯般地寻找，回过头，愕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中竟找不到他生活过的证据。

“父亲”成了他深埋于心底的梦魇。

多么烂俗的情节，他悲叹着，又庆幸着，或许被卷入这次事件能够让他再次见到那个身影——陌生又熟悉。或许再次听见那个声音时他会迟疑，会犹豫；或许再次相见行同陌路，无数的设想，在他的脑海中混乱，纠缠。苦笑，无可奈何。

六点十分。南茗将早餐保温好，在桌上留下便签：

我出门了，早餐在厨房保温，记得自己泡牛奶喝。

呼......有点儿累，南茗度过了一个似睡非睡的夜晚，想了很多很多。

他沿着别墅区的大路，朝学校方向走去。

身后有一个人影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南茗身后，南茗顿时高度警戒。

别墅区本就人口稀疏，这个点这条路上本该是没有人的。

怎么办？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等待南茗的却不是救赎。出了别墅区，外面就是一段无人区，这里是城郊。

一声鹰啼袭来，南茗大脑瞬间宕机。

一只大型苍鹰俯冲撞向南茗的胸口，南茗凭借着本能向下一蹲，翻滚一周堪堪躲过。疾风化作刀刃刮在他的脸上，传来辣辣的痛感。

“竟然失手了。”阮言向南茗逼近，苍鹰降落在他的身边。阮言抚过鹰的背羽，棕里夹黑的羽毛柔软而富有光泽。

“体能不错。”阮言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像极了影视明星。

“灰雀准备来硬的了吗？”南茗警惕的盯着他。

“哦？不好意思，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在下Breaker阮言。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灰雀那些家伙只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一阵风吹过，阮言一头红发飘起，猩红如火，额角处隐约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啧，越来越麻烦了。

南茗咽了口口水，喉咙有些发干。

“上头有令，将你除掉。”阮言淡淡道。

南茗忍住骂人的冲动，毅然朝着与家相反方向的乱巷奔去。

“追。”苍鹰拍打翅膀缓缓飞起，四周灰蒙。

老城区。南茗在破旧的小巷中来回穿梭。

“35度角。”阮言一边使用能力与苍鹰共享视野，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鹰袭，一边朝前奔去。

南茗闯进一个废弃工厂，工厂大门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隆兴化工”。

跑至二楼，眼前是一个露天阳台，阳台上堆放着一排油罐和一些污浊的垃圾。

无处可逃。

南茗看了一眼下方，离地大概有四五米的距离。巷子里堆放着纸箱，跳下去的话或许不至于受太严重的伤。

罢了，南茗心一横，挑了个合适的位置，一跃而下。

“呼......”所幸只是蹭破了一点儿皮，并无大碍。南茗撑起身子，准备继续逃命。

身后传来阮言落地的轻哼，以及鹰翼扑打的声音。

追上来了。

“拦下他。”阮言命令道。

鹰疾飞而过，一道光滑的切口将柱子切开，围墙倒塌将南茗拦下。“咳......”南茗以手掩鼻，四处碎屑横飞。

白茫沙尘中，一道黑影在上方盘旋，长翼厚重的拍击声笼罩下浓烈的压迫感。

黑影猛地向地面压下来，利爪闪着锋芒。

南茗双手交叉护住头部，吃力地挡下这一击，手臂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两道血痕。南茗借着惯性后退几步，嘶嘶喘着粗气。

左侧方一声轻喝，几乎不留给他一丝准备的时间，阮言重重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倒塌的水泥柱边。

刘海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上，灰土斑驳的上衣显得南茗有些狼狈。

“还想逃吗？”阮言步步紧逼，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黑漆手枪，“还要挣扎吗？”

“哈哈......”南茗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的笑声使阮言一愣，他俯视着南茗，看不清正脸。

“什么嘛，上来就要打要杀的，我好好活着招谁了？灰雀......Breaker......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语气似已愤怒到了极点，声音有些发颤。

阮言微笑着蹲下身子，“怎么？你怕了？”话毕，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阮言的身体经受了膝盖的撞击后微微抽搐。

“杀手先生，你的心机也太浅了吧？”

耳旁尽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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