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降生

莉莉本来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担心带孩子会影响升职，但杜刚说：“你只负责生，我妈最喜欢孩子了，我妈将来负责给咱们带孩子。”莉莉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月才开始歇产假，离预产期还有三天，杜刚陪莉莉去做产检，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堵车堵的厉害，平时也就10元的车程，居然花了20元，莉莉非常心疼，产检回来时她坚决不打车了，大热天莉莉挺着九个月的孕肚一步一步走回家。这天夜里，莉莉感到肚皮一阵一阵发紧，她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心里马上就明白这是孩子要出生了。叫醒杜刚后，俩人没有惊动莉莉妈，带好东西悄悄出了门。到了医院大夫给莉莉做了检查，胎位有些不正，骨缝也没有开，估计离生还早呢，大夫把安排莉莉进了待产室，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莉莉一个人，杜刚不能进来，他只能待在走廊里。待产室挨着产房，里面有产妇正在生产，刺耳的尖叫声传过来，莉莉吓的浑身发抖。躺在医院的床上，莉莉的手不知不觉地开始挠墙。肚子在一阵一阵的疼，开始是间隔半小时疼一次，大概疼一两分钟左右，每次疼之前肚皮都要收缩发紧，疼的时候莉莉就挠墙，挺过去一次她就略微喘口气，熬到天亮时墙上已经挠出了好多道子。杜刚总算能进来了，他给莉莉胳膊和腿上夜里被蚊子叮的包。莉莉这时肚子疼的间隔已经缩短到10分钟，疼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杜刚看到莉莉痛苦的样子，他连忙去找大夫，大夫又给莉莉做了检查，胎位还是不正，指缝也只开了一指。大夫问他们怎么想，愿意顺产就再等等看，但是就莉莉的情况看，大夫建议剖腹产。莉莉马上就同意了，她催着杜刚去办手续，手术安排在上午11点，因为是临时加进去的，不可能太早。杜刚在手术单上签完字就回家取钱取东西，莉莉又开始挠墙，昨夜在产房里的产妇还没有生出来，莉莉听见大夫也建议他老公做剖腹产，但他老公没有同意，因为旁边的婆婆说：“都坚持一晚上了，再坚持一下就生出来了，这会儿剖等于两种罪都遭了，对孩子也不好。”杜刚和莉莉妈一起来了，过了一会莉莉的婆婆也来了，这时护士通知准备进手术室，杜刚把莉莉推到电梯上，手术室在二楼，莉莉妈和她婆婆都上不去，电梯门关上时莉莉只看见妈妈的嘴在动，但说的什么她听不清，她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杜刚，心里充满了恐惧，但杜刚也只能把莉莉送到手术室门口。进手术室后，护士在她身上竖起一道帘，把她的身体分成两部分，莉莉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护士问了她三遍姓名和家庭住址，问到第三遍时，莉莉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并没有完全丧失，她听见大夫说：“羊水都绿了，再不剖孩子就危险了。”后来莉莉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又听见大夫说：“一切正常，就给她打十分吧。”

无论过了多少年，当天的事情莉莉都能清楚的记得，大夫如何开刀，如何缝线，然后把她推到病房，杜刚抱不动她，莉莉只好自己从手术床上爬到病房的床上，杜刚把孩子抱到她眼前给她看，但是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疼了，后来才知道杜刚给她选择的是局麻，麻药的劲很快就过去了。莉莉虚弱地躺在床上，护士过来给她扎针挂吊瓶，莉莉身体一向很好，她从来没有输过液，想不到人生第一次输液竟是生孩子。周围乱糟糟的，婆婆和小姑子见帮不上忙先走了，夜幕降临，莉莉妈和杜刚也走了，只剩下莉莉和孩子，她支撑起来看见小家伙睁着大眼睛转着头四处看，嘴巴还在吧唧吧唧的，同病房其他的产妇和孩子都睡了，只有莉莉和她的孩子没有睡，护士进来笑着说：“妈妈不睡，孩子也不睡，我抱她遛遛吧。”莉莉不是不想睡，只是伤口疼的厉害，这也是她平生第一次通宵没睡。第二天杜刚来了，莉莉躺在床上不想动，孩子被护士抱走去洗澡了，杜刚闲着没事给莉莉捏腿，他用手一捏莉莉的小腿，腿上立刻出现几个深深的手印，莉莉和杜刚都吓了一跳，莉莉才发现自己的腿竟变得跟面团一样，一捏就是一个坑。对面床是一个刚21岁的年轻女孩，虽然也是昨天做的剖腹产手术，但是今天已经能自己下地去卫生间了，莉莉也想去厕所，她觉得这没什么，虽然肚子上的伤口一直在疼，她还是咬着牙下了地。她用手扶着墙慢慢去了走廊的卫生间，脚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一步一挪地走过去，回来时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头栽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后来的几天，莉莉只能在病房里解决大小便问题，杜刚用个布帘给她围上。当天晚上莉莉跟大夫说了肚子伤口太疼，睡不着觉，大夫让护士给她打了一针，她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七天后当莉莉抱着孩子出院时，看着车窗外大街上的人流，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莉莉带孩子回母亲家住了一个月，杜刚的母亲只来看过一次。孩子出满月后莉莉就带着孩子回到一楼的小屋里，因为杜刚说他父母也想看孩子，但是住在岳母家，他们不方便来。杜刚的母亲带着妹妹来了，孩子在小床里躺着，杜刚的母亲伸手想抱起来，杜刚拦住说：“妈，你别抱，孩子太小，身体特别软，我都不敢抱她。” 杜刚的母亲面露不悦，说道：“瞧你说得，好像我没带过孩子一样，你跟你妹不都是我带大的。” 杜刚笑着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看到婆婆不高兴，莉莉连忙说：“杜刚就是这样，我妈他也不让抱孩子，他就放心我一个人抱孩子。”听到杜刚也不让岳母抱孩子，婆婆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杜颖则说道：“妈，我现在也怀孕了，将来我的孩子你随便抱。”然后又看着屋里小孩子的玩具说：“哥，这些东西你将来都给我吧，我就可以不用买了。”杜刚马上满口答应下来，莉莉心里有点不乐意，她说道：“小妹，孩子的小衣服我可以都给你留着，你们正好能接上。” 杜颖脸上露出一丝傲气说：“衣服我可不要，你们生的是女孩儿，我未必也生女孩儿。再说别人穿过的衣服，我孩子才不要呢。” 莉莉说：“小妹，有了孩子后花费要大很多，能省点是点。” 杜颖冷笑了一声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她们母女走时杜刚又把新买的一袋子水果塞在妹妹手里，莉莉心想：每次来什么都不带，每次走可都要捎点东西。大概杜刚的母亲也看出了莉莉不欢迎的态度，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孩子过百岁时杜刚要莉莉带孩子回婆婆家过，说他爸爸好久没看孩子了，特别想孩子。一大早杜刚就催着莉莉出门，等到了婆家，莉莉发现婆婆家什么都没准备，他们放下孩子还要出门去买菜，回来时看见婆婆跟公公围着小车在逗孩子，但是孩子却哇哇大哭，婆婆看见他们回来了说：“莉莉你快喂奶吧，宝宝肯定是饿了。”莉莉让杜刚去冲奶粉，她不想在婆婆家解衣服喂奶，而且事先也跟杜刚说好了，但是杜刚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把孩子和莉莉都推进小屋，然后说：“你就在这屋里喂吧，没人打扰你。”孩子吃完奶在莉莉怀里安详地睡着了，莉莉静静地在小屋里坐了半天，她听见杜刚和他妈在厨房里做饭，杜刚妈又打电话让杜颖也回家吃饭。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但是没人来叫莉莉，原来他们在等杜颖和她老公。过了半个多小时，杜颖两口子总算来了，杜刚才埋怨了一句，杜颖马上就顶回来：“大礼拜天，谁不在家睡会儿懒觉，就你事多。”杜刚妈连忙说：“不晚不晚，你妹怀孕呢，应该多睡觉。莉莉，你赶紧把菜再热一下。”刚吃了两口饭，孩子又醒了，莉莉只好放下饭碗去看孩子，等她们都吃完了，杜刚才进来替换莉莉，但是莉莉早已没了胃口。杜颖看了一眼孩子就去大屋跟他爸爸和老公聊天了，厨房里只剩婆婆一个人在洗碗，莉莉没有去帮忙，她匆忙吃了两口就回到小屋，孩子第一次来婆婆家非常认生，看不见莉莉就一直在叫，她刚把孩子从杜刚手里接过来就听见杜颖在厅里大声说：“妈，怎么是你一个人在洗碗，哥哥跟嫂子都不管吗？这也太不像话了，回家就只管吃喝，什么活都不干，这是谁家的规矩。”杜刚听见了连忙出去说：“谁什么活都不干了，我们来了就出去买菜了，饭也是我跟妈一起做的。”“那我嫂子呢？饭不做，也应该帮忙洗碗吧。”“你嫂子不是看孩子呢，没腾下手来。”“孩子可以抱过来我跟爸看着，就是找借口。”莉莉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涵养，居然没有出去吵架，她主要是怕把孩子吓着，杜刚吵不过妹妹，只好去帮他妈洗碗了。杜颖两口子又待了一会儿，说是要逛街买东西就先走了，杜刚的父母要睡午觉，莉莉打算抱着孩子回家，但是杜刚不乐意，说是好不容易回趟家应该多待会儿。莉莉不想吵架，只好咬牙忍着。小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杜刚躺上去一会儿就睡着了，莉莉把孩子放进婴儿车里，一个人在屋里推来推去。好容易熬到下午三点多，杜刚的父母午睡起床了，老两口又商量晚饭要做什么，莉莉连忙出去跟他们说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等杜刚醒了就要回家了。杜刚的母亲有些不高兴，说：“着什么急呀，让小刚踏踏实实多睡会儿，平常家里有小孩儿，他肯定睡不好，你们还是吃了晚饭再走吧，中午做的多，还有好多剩菜，你们不帮忙吃，我们老两口可要吃好几天呢。” 等到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莉莉觉得这一天过的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到自己已经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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