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秀梅这丫头胆子小就算了，你不认识我，怎么也这样？”

竹菊从藤椅上站起来，用手指轻轻梳理掺杂银丝的云鬓，看着秦娴毛茸茸的脑袋顶，越发觉得这孩子可爱，存心想逗逗她，“我对徒弟可是很严格的，什么鞭子藤条，只要我高兴，可都能使得上。”说完，轻笑一声，慢慢踱步到秦娴跟前，弯下腰，侧着脸想看清她的神情，果然，秦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秦娴心里苦，但是秦娴不敢说。

其实红珍早就嘱咐过秦娴，竹菊这个人是及其随意的，收徒弟看眼缘和心情。入不了她眼的，她不会立刻赶走，而是戏弄几番之后，扬长而去。

秦娴听着竹菊的调笑，心里暗暗发抖，紧攥的拳头里满是冷汗，刚想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秦娴的脸变得通红，却因为不敢抬头而没法顺气。

“哎呀，我就是逗逗你，你看你……”竹菊急忙上前给她顺气，白玉似的手抚上秦娴的背，活脱脱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

门外的三四个姑娘都看呆了，也感叹着，多久没见到竹菊这样疼人的样子了。只是，不过三天，竹菊就又变了一个样。

“背挺直，还有手……嘶，你这弹的什么！重来！”竹菊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的藤条，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刮下秦娴的一层皮，“坐姿！要注意坐姿！”秦娴赶忙调整，可这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手法又乱了，琵琶曲弹的断断续续，像小猫磨爪子，挠的人心里痒痒。

“行了行了……”竹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挥挥手示意秦娴赶紧停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高跟鞋跺得震天响，“我教秀梅都教会了，怎么你比秀梅还笨？”

“阿嚏！”秀梅打了个喷嚏，摇摇头，继续弹琴。

好不容易过完一上午，秦娴像浑身散架一样扑到自己的床上，扭扭酸软的手腕，整个人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她看着手上肿胀的红痕，心里叫苦连天。“不愧是红珍姐姐也害怕的存在。”秦娴心里泛起了嘀咕，“竹菊师傅还真是阴晴不定，生气连预兆都没有……话说，秀梅姐姐也是她教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秀梅推开门，朝秦娴笑了笑。不过，这个笑着实有点儿幸灾乐祸。“姐，你别笑了。”秦娴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怪不好意思的。”秀梅看她的蔫儿了吧唧的，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怎么样，红珍、红珍没骗你吧……哈哈哈……”秀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行啦，别笑了。”秦娴软着声音求她，“你帮我打下手做饭嘛……”“不。”“诶呀~我手疼~”“绝不。”秀梅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好姐姐~”秦娴搂着秀梅的脖子，用头拱了拱秀梅的脸。“啧，你把我妆都去蹭花了。”秀梅笑着嗔怪道，“我去还不行吗？”

就这样，这两人打打闹闹进了厨房。

“诶，看我徒弟，多可爱。”竹菊拉着香兰悄悄在走廊里看着。香兰甩甩被捏的生疼的手腕，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嘴上阴阳怪气的应承着，“是是是，你家徒弟最好了，弹琴弹的和拉电锯一样，真是……”察觉到竹菊瞪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真是好听啊。”竹菊满意的点点头，对路过的红珍骄傲的说，“看吧，都有人说好了。”

红珍无语，并拒绝了聊天，径直路过。

“诶，竹菊姐，我都看出来你挺待见她的，怎么对她比秀梅还凶啊。”“别问了，香兰。”酥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香兰身后，“好奇心害死猫啊。”香兰撇撇嘴，住了声。

“因为她长的像莹儿。”竹菊用指甲死死扣着门框，“满意了？”她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香兰和酥桃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竹菊快步走进屋里，关住门，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眶一红，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莹儿……”她一遍又一遍念叨着这个名字，“莹儿……莹儿……”竹菊跌落在床上。五年了，这个名字还是一个巨大又深刻的伤疤，每次触碰都痛不欲生。

竹菊承认，她收秦娴为徒其实是有私心的。因为莹儿和秦娴长的极其相似，她无耻的把秦娴当做莹儿的替代品，可两人终究不同。秦娴不会像莹儿一样那么有天赋，不会像……莹儿一样爱她。

“这鱼鳞怎么这么难刮？”秦娴对着自己手上的血口子，向秀梅抱怨。“应该这么刮，你看……”秦娴认真的看着秀梅的手法，只见修长的手指掐住鱼嘴，用手掌按住鱼头，小木板逆着鱼鳞，三两下就把鱼剃了个干净，“弹琵琶的手必须要灵巧利落才行。”秀梅打趣道，“怪不得竹菊姐姐那么生气。”秦娴低下头洗菜，闷闷不乐的说：“她讨厌我吗？”“不，她很喜欢你。”秀梅把手上的水擦干，把木耳放进锅里，“她只是想徒弟了。”

“徒弟？”“好吧，其实……是女儿。”秀梅若有所思。”秀梅若有所思，“也是她第一个徒弟。”秀梅回忆说：“当年她的女儿为她挡了灾，死了……哦，好像是被人打死的。”秦娴抬起头，问：“没有报官吗？”“官？打死她的就是官呀。”秀梅哼了一声，狠狠地用锅铲刺向木耳，“听说，是因为她不给那当官的唱曲儿，所以当官的就把她活活打死了。”

秦娴睁大眼睛，惊奇又愤怒，“就为这个？”“对啊，你说气人不气人？可话又说回来，当时谁也当做没看见，只竹菊姐姐一人之力根本没有胜算，所以就不了了之了。”说完，秀梅端起盘子，离开厨房，只留下秦娴一人。

“其实，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想听吗？”不知何时，竹菊站在了厨房门口，“关于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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