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长缨在手，敢缚苍龙

玉颜映晚霞，娇艳意更浓。

易凡看了一眼满脸怨恨之色依然无损其俏丽的少女，沉声道：“你若想报仇，需凭真本事。”

把话撂下，易凡抬脚迈过门槛缓步走进房间，毫无防备的将后背暴露给唐悠然。江湖险恶，明枪暗箭无处不在，行走江湖之人无不小心谨慎，防意如城。易凡敢这样做绝非麻痹大意，而是艺高人胆大。

唐悠然一双妙目杀气凛凛地怒视仇人的身影，皓腕翻转间一枚夺命暗器便已在手。距离不过咫尺之遥，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任你武功绝世也要饮恨而亡。此等下手的好机会，今日一旦错过，往后将不再有。

常在江湖漂，哪个身后不长着几双眼睛。

鸿毛落水尚且点皱涟漪，唐悠然细微隐秘的偷袭动作又如何逃得过易凡的神识观测。

“唐姑娘，你若想杀我最好不要流露出丝毫杀机。”易凡仍旧背对着唐悠然。

唐悠然为自己片刻前的迟疑懊悔不已，报仇失败大不了一死，区区贱命何足道哉。

见唐悠然对自己几次三番的警告置若罔闻，东方御天大为光火，冷声怒斥：“退下！”

唐悠然香肩一阵颤抖，美眸噙泪欲泣，痛心且失望地看向东方御天。

这个男人明明答应过会帮自己报仇，唐悠然想不通他何故临时反悔。

美人泫然欲泣最惹人怜惜，但面对唐悠然梨花带雨的柔弱无助，东方御天却无动于衷。

唐悠然落泪如断珠悲痛欲绝地凝望东方御天，仍换不来这个铁石心肠男子的侧目一顾。

“奴婢告退！”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东方御天心中的分量，唐悠然黯然转身，掩面离去。

东方御天跟唐悠然主仆一场，每天朝夕相处，或多或少都该滋生出几分情意才对，反观东方御天待唐悠然的态度竟不是一般的冷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能不处出感情来？

易凡冲东方御天促狭一笑，调侃道：“如此可人儿，东方兄好歹也怜香惜玉则个。”

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女人就应该得到善待？东方御天不以为然，这是哪家的道理。

“她能有今天，全拜你所赐。无名公子当初在杀她父兄时，你可曾手软？”东方御天也就是随口一问，旋即话锋一转，询问道：“那夜归魂谷一役，武林第一公敌，魔女梦玉影的仇家尽数被杀，可是你所为。”

归魂谷一战本是正邪两道领袖人物的终极决战，此战即便以实力相对较弱的邪派胜出，结局并不能让以东方御天和易凡所在的第三方阵营满意，二人经过商榷，一致认为正邪双方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结果。应圣门帝君邀请，在二人的助阵下原本占据上风的以澹台云山为首的正道阵营优势顷刻间荡然无存。正如东方御天预期的那样，正道武林无冕盟主，垂震江湖三十余年的澹台云山战死，正道顶尖高手剑中双绝莫云天，剑无情，双双陨落。邪派魁首圣门帝君在击杀澹台云山后被东方御天伙同易凡联手打落山崖，生死不明。

旧的领袖落幕，推选新任领头人免不了要历经一系列的角斗。至于武林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东方御天当然喜闻乐见，让他想不到的是易凡居然借那一战之便解决私人恩怨。苦心谋划的一场大战道最后竟成了为一个女人铲除仇家的报复行动，这都叫什么事。东方御天认为易凡的做法不地道，感觉自己被耍了。

易凡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活罢了，还望东方兄不要介意。”

东方御天对那帮自诩代表正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向来看不惯，死了便死了，不外乎是好奇易凡手中掌握着一股何等强大的力量。目标明确的击杀数百名武林高手，能是顺带解决的小事？说的好不轻巧。

“如今的武林乱作一团，你接下来做何打算。”东方御天说话一如既往的清冷。

易凡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我只需冷眼旁观，剩下的且由他去。”

东方御天轻轻颔首，认同易凡的看法：“打打杀杀的确没什么意思，就让他们争去吧。”言罢，东方御天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悠悠慨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前纵使风光无限，到头尽入渔樵闲话。”

易凡哂然一笑：“在下敢断言，就算百年之后江湖仍有你的传说，东方兄还待如何。”

旧的传说会伴随新传说的出现而渐渐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东方御天转过脸正对易凡，眉宇间藏不住忧郁：“我跟你不一样，因为你有后人。”

不能有后人？难不成阁下的尊姓大名叫东方不败？

既然对子嗣延续持有执念，何苦割舍二三两肉去修炼那门神功。

易凡张了张嘴，心里暗道了一句惋惜：难怪给人以翩翩浊世佳公子印象的东方御天举手投足间会展现出阳刚男子不该有的阴柔，标志性零部件稍有残缺，一个男人硬要装作不娘里娘气的恐怕都不行。

残缺的肢体不可能再恢复如初，讥笑他人的缺陷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易凡默叹一声，自问自答道：“一个家族再如何辉煌没有后代终将归零，然而这份荣耀后人当真就能永远传承下去？依我看，未必。”易凡稍作沉吟，接着说道：“人可以用另一种形式获得永生，东方兄又何苦执著于此。”

此生缺憾已得不到填充，东方御天迫不及待地问道：“愿闻其详。”

易凡回道：“圣人有言，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立德？立言？立功……”东方御天不住讷讷自语，后者倒是不难达成。

东方御天为人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立德确实难为他了，成一家之言，试问古来几多圣贤？

“以东方兄的能耐，只要回归正道，建立不朽功勋，完全不在话下。”

“走正道？”东方御天轻哼一声：“我是什么人你能不清楚？无名公子是在拿某人打趣不成？”

易凡摇了摇头，正色道：“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跟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道路才是关键。”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作为追随者不需要过多考虑走的是什么道路的问题，只需选对了人即可。

东方御天若有所思：“确实如此，成就一番功业仅凭阳谋还远远不够。”

取天下当高举正正之旗行正道，用阳谋，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为辅。

阴黑层面的肮脏事总需要有人去做，在易凡看来东方御天无疑是最佳人选。

“东方兄正是我需要的那一类人。”易凡发出诚挚邀请，坐等东方御天回应。

东方御天爽朗一笑，回道：“你尽管当你的大好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交给我吧。”

成功将一名黑暗世界的王者招至麾下，易凡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委屈东方兄了。”

“我既已答应助你君临天下，你手底下有多少力量，还请不吝告知。”东方御天试探性地问道。

“东方兄看上我手下哪股势力了？”易凡故意卖了个关子，意在试探东方御天对自己的情况掌握了多少。

“青龙帮。”东方御天目光炯炯，不愿错过易凡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青龙帮的确是我手下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但不能交给你。”易凡坦言道。

“你舍不得？”东方御天非常清楚青龙帮的能量，假以时日定能跟黑白两道形成鼎足之势。东方御天不难看出易凡的顾虑，将这样一支力量的指挥权交给他人，平心而论，是个人都不放心。

“非也。”易凡摆了摆手，解释道：“青龙帮的存在是用于构建一套全新的江湖秩序，这正是我一直不让青龙帮过多卷入江湖纷争的原因。”欲使人效命就要拿出相应的诚意来，易凡转而说道：“不过，我手里还有一个组织，论规模不亚于青龙帮，但需要东方兄费些力气将其收服。”

“说来听听。”东方御天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实则早波澜不断，从来都知道此人不简单，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深不可测，除了摆在明面上势力触角遍布天下的第一大帮，暗地里居然还隐藏着一支实力同等强大的力量。看着易凡稍嫌稚嫩的面孔，东方御天心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罗网组织。”易凡一字一顿。

听易凡报出这个组织，东方御天顿感房间气氛都阴沉了几分。

“我就说嘛，偌大一个青龙帮焉能不沾染江湖的是是非非，原来如此。”东方御天淡声道。

正因为不光彩的事在看不见的地方便解决了，青龙帮才得以维持正面形象。

“罗网组织的人员构成极其复杂，我对这个组织的约束有限，东方兄可有信心将其收服？”

“没问题。”东方御天当即夸下海口，不假思索。

恶人须用恶人磨，以东方御天整治人的手段，收服为黑白两道所不容的牛鬼蛇神还不是小菜一碟。

想到东方御天目前还是至尊盟的盟主，为不使卷入江湖纷争，东方御天就必须跟至尊盟划清界限。

“东方兄打算如何处理至尊盟那一摊子？听闻至尊盟前任盟主万里行已从苗疆返程。”

东方御天嘴角翘起一抹自负的笑意：“我囚禁得了他一次就能囚禁他第二次。”

“我从来不怀疑东方兄的能力，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将至尊盟交还给万里行。”

“至尊盟放眼江湖那也是一等一的强大势力，轻易丢掉，岂不可惜。”以东方御天对易凡的了解，计深谋远如他给出这个让人意外的建议肯定有更长远的考虑和谋划，随即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万里行此人如何？”易凡暂不予作答，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题外话。

“你不清楚？”东方御天反问道：“万里行难道不是你解救出来的？”

易凡当初之所以答应万里行之女万里冰卿的救父请求是为了减轻与东方御天对峙的压力。

“据我所知，万里行为人狂傲，野心极大，惨遭囚禁十二年，而今猛兽出笼，报仇雪恨，夺回至尊盟是为第一步，他的下一步计划将施展抱负，称霸武林。”

东方御天神色平淡，问道：“你明知万里行是为报仇夺权而来，若将至尊盟还给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对此，易凡一笑置之：“正因为料到万里行会这样做，所以才建议你放弃至尊盟。”

“理由。”给寻仇者报仇的力量，东方御天对易凡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感到费解。

“理由一：我对你控制至尊盟帮众的极端手段不敢苟同，此等胁迫人效忠卖命的行为希望你今后尽量少用或者不用。理由二：万里行被最信任的部下背叛过，并为此吃尽了苦头。正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以我对万里行的了解，他已经对人丧失了最基本的信任，长此以往，势必成为孤家寡人，众叛亲离不过是早晚的事。东方兄在放弃至尊盟前若能令帮众对你一贯的高压统治产生改观，有朝一日重投你麾下也未可知。”

至尊盟介于正邪两道之间，鉴于至尊盟行事乖张跋扈，正道人士更倾向将它划归为邪魔歪道。

东方御天沉思少顷，尔后说道：“但愿你不会失算。”

“长缨在手，敢缚苍龙。”易凡自信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谅他万里行也翻不起大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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