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柏怀烈

开学不久后，柏怀烈就当上了我们系的文艺部长。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且又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对于他来说，这个文艺部长不仅毫无悬念，而且犹如探囊取物。他不用费尽任何心机地侃侃而谈就哄着全系的女生和大部分的男生顺顺利利给他投了票。

“你怎么不去竞选呢？”柏怀烈私底下问我。竞选完之后，我们离开喧闹的人群，回到了寝室。

“我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我说，坐到床铺上。

“我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柏怀烈说，“我不仅要当文艺委员，我还要入党。”

“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不想跟人家争什么。”

“我听说这个学期只有几个入党名额，”柏怀烈口中吟诵说，“我一定要成为这一批的党员。”

“这点你比我强，”我四下里对他望了望，赞赏地说，“你的目标很明确，并且肯不遗余力地去完成它。我挺佩服你的，我一向只会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其实你完全也可以做到，”柏怀烈回望了我说，“只要你多花点心思就行了。”

我朝柏怀烈摆了摆手。“我不想活得那么累。”

“随便你了，”柏怀烈用愉快的声调继续讲下去，“系干部，党员，学生会，还有奖学金，我一个都不能少，我要成为我们系里最出类拔萃的学员。”

“好吧，我祝你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能说他什么呢？贪慕虚荣吗？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与，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我并不是贪慕虚荣，”柏怀烈像是怕被我误解似的解释说，“我只是不想虚度光阴而已，更加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之上。”

“你不必跟我解释。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一脸平静地说，“只要他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就行。”

“你的理想是什么？”柏怀烈忽然换了个话题问我。

这一下倒弄得我哑口无言了。我已经很久不去想这个问题了，甚至忘记了这个话题的存在，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总觉得整个世界无事不可为，受尽挫折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只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只想平平淡淡，与世无争地过完这一生。”良久，我一脸应付地回答道。我感到自己已经是两世为人了。

“你何必这么意兴阑珊呢，”柏怀烈两眼热切地说，“我们的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应该充满激情地去奋斗。”

柏怀烈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百年前的意大利人马里内蒂：我们昂首屹立于世界之巅，再一次向宇宙间的一切星辰发出我们的挑战！但我不是未来主义者，更加不是马里内蒂，就是想当也当不了。

我很明白我和柏怀烈之间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因此我并不打算去说服他。

柏怀烈从纸箱拿了几听啤酒，说：“你要喝一点吗？”

“不用，谢谢。”

“这只是啤酒，”柏怀烈扬起眉毛，用疑惑不解的眼神望着我。“难道你是从不喝酒的吗？”

我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喝一听吧，喝啤酒不会醉人的，连乳臭未干的小女生都可以喝。”柏怀烈露出洁白的牙齿，愉快地笑着。

“不了，”我神情疲惫地说，“我真的不想喝酒。”

“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喝就找我，咱俩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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