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凌王

那个下雪的夜晚，是萧云洛第一次见到齐宇珩。

那年，她十五岁。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走出自家宅院儿，邑城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

曾经最爱吃的豆沙酥，连铺子都已经了无踪迹，四下里全是生的面孔，生的景致。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街道，路上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倒是那些出门儿办茶会的贵老爷贵夫人遣了家仆在头儿里扫雪了。

她旁边的婢女碧桃提着灯笼，鼓着嘴极不情愿的往前走。

“怎么了？这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萧云洛敲敲她的脑门道。

“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太委屈了！”碧桃索性停下不走了：“凭什么大夫人和大姑娘还有老爷宅子上一人备着一顶两人抬的轿子，老爷更是，让抬着天天到处逛着，那是挣足了脸儿，连二夫人和四姑娘，三爷，都各有一顶，到了咱们夫人和姑娘您这儿就什么都没了！”

说话间，寒风得了势，刮得更烈了几分，萧云洛禁不住缩了缩身子。

“虽说姑娘您是老爷庶出的女儿，那好歹是他的亲生骨肉不是？不都是同四姑娘他们一样，是姨娘出的姑娘吗？”

“如今大姑娘做了贵夫人了，怕是萧家都小的入不了她的眼儿了，您呢？被老爷放到王府做婢子！”

“罢了，本就是老爷看不上的庶女，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什么。”她口中轻风一样飘出这句话，轻的好像在说谁家的故事。

碧桃瘪了瘪嘴：“奴婢是真真儿替姑娘鸣不公！”

萧云洛眼里暗下来，嘲弄似的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凌王府就伫立在眼前了，碧桃替萧云洛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她的衣裳还是几年前做的，袖口都起了毛边儿，一身堇色的裙褂生是被洗的发了白。

头上的簪子，是萧云绮看不上眼的做工样式儿，铜的身子，刻了朵祥云的纹，她觉得太素，刚拿到手就颇为嫌弃的丢了，却被萧云洛宝贝似的捡回来。

得了把门侍卫的同意，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奴婢萧云洛，见过凌王殿下，见过王妃，见过温侧妃。”

她就像之前嬷嬷教过的那样，触首至地，跪拜王府的人。

“萧云洛，本王早打听过你，你才学过人，实属难得，本王欲立你为侧妃。”座上的齐宇珩不紧不慢的说。

萧云洛不可置信的回：“奴婢不敢当，奴婢出身低贱，哪儿配得上您？”

话音未落，王妃慌慌的拿出帕子，捂上嘴猛咳几声。

“王妃身子可抱恙？奴婢扶您去里间儿歇歇吧。”萧云洛忙扶住起身的王妃。

“不打紧，老毛病了，娘胎里就带着，我都习惯了。”王妃摇摇手：“立你为侧妃，我和温侧妃都没意见，如今就等你给话儿了。”

王妃被别的婢子扶进去了，她就继续在庭前跪着。

“奴婢蒲柳之姿，实是撑不起这个名号儿。”萧云洛又是一拜：“还请王爷给奴婢点活儿去干。”

齐宇珩命她抬起头来，望着萧云洛，他说：“本王欣赏你饱读诗书，气质不凡，绝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更不是因为你的容貌。”

“请你相信本王的诚意。”说完，他招呼人承上来一身妃色的嫁衣。

“本王明日就带你去见了父皇，这事儿就算定了。”

“奴婢谢王爷垂爱。”

等齐宇珩准她起来，她才好好打量了打量这个地方，红漆柱子雕着精细的大蟒图，红木的椅子闪着滑溜溜的碎光，几盏红烛跳的欢快，地上铺的毛毯都顶上了她衣料子的好。

她不由得叹了一声儿，大姐萧云绮做了贵夫人，二哥萧奕泽娶了旁院儿的大姑娘，接了老岳丈的生意，如今也是邑城有头有脸儿的了，四妹萧云苒也得了老爷独一份儿的宠，倒是她，老爷都不愿意正眼儿看。

可谁又知道，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皇室攀上了关系。

齐宇珩安排她在王府的跨院儿先安置着，赶明儿再派人过来拾掇拾掇。

带路的是个长得颇厉害的婢女，把萧云洛和碧桃带了进去，不情不愿的福了个礼，挑帘儿走了。

偏殿虽小了点，但总比她先头儿住的地方强上百倍，最起码，这儿不漏雨。

铺缎子被单的暖炕上搁着个小案几，被子也是足足的暖和儿。

“姑娘，王爷是怎么提的话儿？本来以为进来就是当奴婢了，倒是阴错阳差的成了王爷侧妃了，刚刚奴婢还可惜您如花似玉的年纪，就白白的在王府里折了这辈子，说到底，上天还是怜姑娘的。”碧桃叽叽喳喳的说了好多。

萧云洛把胳膊置在小几上，垂着眸子，半晌才回了句：“王爷许是见我可怜，就算真成了，也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名头。”

碧桃把萧母带的一对镀银耳铛递给萧云洛：“姑娘，这是夫人留的。”

萧云洛淡淡扫了一眼：“你若是还能见着我娘，就把这个还回去，这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一会儿，那个带路的婢女又进来，丢给她一身衣服和一双软底绣鞋：“萧侧妃，这是王爷赏的，还有这个簪子，是王妃赏的。”

“奴婢谢王爷，王妃赏。”萧云洛跪下来，对着那婢女拜了一拜。

那婢女也不避她，端着托盘嘀咕：“还真是天生的下贱命，对着个送衣服的还拜上一拜，一口一个奴婢的，让她当侧妃，也不知道王爷是吃错哪味药了。”

“你！”碧桃听了急得要追出去，却被萧云洛拉住了袖口：“罢了，她逞一时口舌之快，何必跟她计较这些，到头来惹了自己一肚子拧气儿。”

“王爷倒是看上我肚子里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墨水了，也不知道他是真有意，还是打了个由头。”萧云洛伏在几案上，手指绕着衣角玩。

碧桃也不敢多嘴，想来王爷的事，也不可妄议的。

屋子里冷寂了一会儿子，碧桃实觉得这气氛不对付了，就拿了刚才那身衣服：“姑娘，试试罢 。”

缎子裁的衣裳，萧云洛长这么大头一回穿，粉蓝色的底子，立领的黄铜子母扣，每一个上面都嵌着颗琉璃珠子，袖口绣着锦鲤的纹饰，下裙是鸭卵青的颜色，下摆绣了一圈云纹。

“想来大姑娘和四姑娘的衣裳，也是这样的罢。”碧桃摸着光滑细腻的衣服出了神。

“到底是姑娘有福，进了王府，还愁没有这些好物什？”

萧云洛伸手拽了拽碧桃：“真是嘴没个把门儿的，叫府上的人听了去，还想着是咱为着这些进的王府，咱们可不给他们嚼舌根子。”

碧桃略略儿点了头，给萧云洛换了凌王妃给的那支翡翠缠丝簪，倒称得她清雅脱俗。

“还需是我们姑娘，稍一打扮就不一样。”碧桃看着铜镜里的萧云洛 ，大赞一番。

“你呀，一个油嘴滑舌的主儿。”萧云洛扶了扶发鬓：“打今儿起我也算是王府里的人了，少不了给王爷他们的晨昏定省，咱们还是早些儿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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