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仙子

承顺一五三八年，三月末间。

江湖上突然流传出一则秘闻，永安城城东的卧龙山上，疑似藏有一个武学大能所遗留的宝藏。

无数江湖人士日夜兼程，赶往永安城。

同一时间，时值饥荒爆发，数不清的流民亦朝永安城汇聚。

四月一日，卯时。

天刚微微亮。

永安城城北北门。

“施粥啦，施粥啦。”

“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看着面前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陈衙役不禁有些感叹，今年的饥荒爆发得比以往都要早，让人有些触不及防，幸好府衙仓库余粮充足，还足以应付当下的情况。

不过，如此之多的流民，怎么安置，这也是一大难题。

“慢点喝，小心烫。”

一道轻柔的女声将陈衙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粥铺正中央站着一位女子，看上去正是桃李年华的妙龄。一袭白绫纱裙，在大锅升腾的热气中显得越发迷蒙。

她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和顺的笑容，柔声细语的叮嘱着流民们小心烫嘴。

“巫女侠，这次有劳你了。”

陈衙役一边维持着场上的秩序，一边冲正在施粥的女子抱拳致谢道。

巫仙儿回以一笑，将垂落到耳前的一缕青丝拨回耳后，这一瞬间的风情，竟令陈衙役有些看呆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再次维持起现场的秩序来，只是时不时会偷瞄几下施粥铺前的巫仙儿。

巫仙儿弯下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给一位双目早已失明的老妪：“婆婆，慢一点喝，没关系的，粥还有很多。”

等老妪喝完粥，接过她颤颤巍巍的递还给自己的木碗，巫仙儿正打算给下一个人施粥时，老妪扑通一声给她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多谢大人的恩典，若是没有大人，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不知会是怎么死的，请受老身一拜。”

巫仙儿连忙搀扶住老妪，急道：“婆婆，你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

随着老妪的一跪，身后那些还在排队的流民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感谢大人给我的小儿一口粥喝。”

“多谢大人的粥。”

“多谢仙子。”

不知是谁提了一声，这道喊声顿时得到全场的响应。

“对，巫女侠是仙子。”

“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的仙子。”

“没错，巫女侠只身一人就为我们截住了杀人如麻的聚英寨贼寇。”

“还为我们挡下了贼人的箭雨，若不是仙子，我此刻不可能还能站在这里向仙子讨口粥喝。”

“对，仙子，她是仙子。”

“仙子大人，请受我们一拜。”

望着黑压压跪下的人群，巫仙儿露出了纯净的笑容，好像很单纯质朴，连忙扶起面前的老妪：“大家，快来喝粥吧，不然一会儿，粥就要凉了。”

陈衙役望着挂着温和笑容，向一众流民施粥的巫仙儿，白裙飘飘，乌发柔顺的贴在肩头，她的语气轻柔，轻的似乎生怕触及你内心深处的伤疤，柔和得如沐春风，仿佛可以在一瞬间治愈你所受过的一切伤痛。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无愧于“仙子”之名。

陈衙役不禁这么想着，粥铺前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混账！仙子施予的粥，你居然不好好接着！”

“烫伤了仙子怎么办？”

巫仙儿竖起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暴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巫仙儿蹲下身子，摸了摸小乞丐的脑袋，柔声问道：

“有没有烫着？”

小乞丐盯着被打泼后倒扣在地的木碗，没有说话。

眼尖的巫仙儿一眼就看到了，小乞丐试图收到身后，烫的发红的手背。

她二话不说，就拉起了小乞丐，同陈衙役交代了一声：

“这孩子被我不小心给烫伤了，我先送他去药铺了。”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拽着小乞丐离开了。

宝安药堂。

鹊神医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时不时会开口训斥起自己新收的，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火太大了，这样下去，你是不是想把药炉给炸了？”

“火小了，这么小的火，你炼个十年八年，药都炼不成！”

巫仙儿牵着小乞丐，来到了宝安药堂。

“这是你新收的弟子？”

巫仙儿同鹊神医打了声招呼，打量起药炉前的青年。

青年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虽只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药袍，却也掩盖不了他俊秀非凡的容颜。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青年侧过头，看向了巫仙儿。

他的眸漆黑如墨，中有星光浮沉，星火摇曳间，使他本就俊秀的容颜更多出一番别样的美感。

“是啊，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还笨手笨脚的。”

“南空，还不快来见过巫女侠。”

鹊神医站起了身子，朝他喊道。

南空收回了与巫仙儿对视的视线，淡淡说道：

“师父，药马上就快好了，我得集中精神关注药炉的情况。”

“诶，你……你这徒弟，罢了，”鹊神医拂袖背过身来，看向巫仙儿，“让巫女侠见笑了。”

巫仙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将小乞丐扭在背后的手拔到鹊神医面前。

她指了指小乞丐那被烫的发红，依旧不见消肿的手，冲鹊神医歉然一笑：“我施粥时手不稳，一不小心烫伤了这孩子，所以得来劳烦神医了。”

鹊神医看了一眼小乞丐通红通红的手背，扶了扶胡须：“看情况，烫的不轻啊。”

“跟我来吧。”

在巫仙儿的推搡下，小乞丐这才跟着鹊神医进了内室。

此刻，宝安药堂前，只剩下正盯着药炉的南空和望着内室的巫仙儿两人。

“我警告你，不许打我师父的坏主意。”

南空抬眸看向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的巫仙儿，眸光凌冽，冷声说道。

巫仙儿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道：“嗯，你在说什么呀？”

南空冷哼一声，又垂下眼眸，重新盯着药炉，不再理她。

见他如此，巫仙儿唇角勾起一道愈发温柔的弧度，她重新看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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