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妹

当年国祸，战乱四起，先帝英勇起义，从济州出发，带着济州城内的弟兄们建立军队，最后打出去，队伍一步步壮大，直到灭了满目疮痍的大魏，建立大夏。他当时作为军医，陪伴军队走到了胜利。只是先帝去得早，当今陛下年幼，先帝驾崩前，立下遗诏，命右相林恒之、左相孟烁、御史大夫王坤，六部尚书之首吏部尚书赵睿监国，而正在与北戎抗衡的叶卓朗为西北大都督，专职军中事宜。

只是十年前，叶大都督为国战死，左相一家被灭，林皇后入宫，林氏一族壮大，朝堂之上，为右相马首是瞻。

当年他就劝过叶卓朗，让叶卓朗关注朝堂动向，只是叶卓朗一心为国，固执得很，硬是带着两个儿子逼退敌军，让北戎十年都无法再进攻大夏，也让当时稍缓过来的大夏更加强大，如今北戎再不是大夏的敌手。

叶家满门忠烈，只可惜留下一个孙子纨绔不堪，和幼子操持家务，维持朝廷关系。

叶瑾川知道自己行事凶险，徐大夫是他父亲旧时好友，以前徐大夫在平都的时候，徐大夫对他都多有照顾，想了想，说了实话：“叔父放心，早些年，我便给自己造了个身份，名叫叶川，一名药材商人。追杀我的人见我掉下悬崖，我又将外衣撕碎扔下悬崖，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自然认为是被野兽吃了。回平都前，我都是安全的。”

见他安排好了后手，徐大夫只好作罢：“也罢，近期你就安心住这里，叶家也就不要回去了，对外宣称你是我好友之子，过来给我运送药而来。”

叶瑾川赶紧道谢。叶家的老家也在怀平县，只是如今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老仆留守，定期扫墓。

等徐大夫离去，叶瑾川对着窗户凝望，思索着杀手的来路。突然，听到屋外一声蝉叫，很有节奏感，先是一声，然后两声连叫，再是三声连叫。他面露古怪，动了动身子，起身去开窗户，然后一个黑影从外面跳了进来，跪在地上：“公子，您没事吧？”

“并无大碍，你们呢？事情办得怎么样？”

“杀手全部自杀身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请公子恕罪。”

叶瑾川转身坐到桌边：“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来人正是叶瑾川的护卫之一叶秋。

“让叶夏去锦阳查探一下，济州城的治所在锦阳，锦阳又是富庶之地，如果黑风寨果真动了赈灾银，必然要进锦阳洗钱，让他去赌坊、青楼、酒楼查查。”

叶秋应了声“是”。

叶瑾川又提醒道：“我记得济州知州是林氏的女婿，你们小心点。”

“是。”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住在这里，你们办事小心，来见我的时候记得把尾巴甩开。”顿了顿，叶瑾川补充道：“下次来，记得换个口号，马上入冬了，还有蝉叫？”

叶秋低头，满脸羞红：“冬天也没什么可叫的，要不...乌鸦叫？”乌鸦觅食是不分春夏秋冬的。

叶瑾川气倒：“你怕不是看我还活着，让我死？”

叶秋吓得赶紧跪扑在地：“小的不敢。”

叶瑾川扶了扶额头，觉着还是叶夏好，机灵懂事。“就敲窗户吧，按照原来的声音敲。”

“是，还是公子聪明。”

“滚。”

第二天，林奈一早早就去了香草堂，本来还担心徐珍珍被骂，会心里不爽，想着怎么安慰，结果人家心宽的很，还给她道歉，说作为医者，确实不该将病患身上的特点说给别人知道。

而后，林奈一在放着药的柜台上，边清理昨天采回来的药草，分出来准备晒干，边向旁边的徐珍珍询问昨天救回来的病人怎么样，却听徐珍珍摇头说道：“听我爹说，昨夜醒了一次，已经没有性命大碍。”

林奈一看她面露愁容，疑惑：“既无性命大碍，那不很好，为何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却见她收拾好了药材，抬起簸箕往后院走去，并且示意林奈一跟上，两人在后院边晒药草边咬耳朵：“我看我爹明显认识这个人，你知道...我们家是从平都迁过来的，以前...得罪过一些达官贵人，我爹又秘密积极地给这个人治疗，我有点担心。”

林奈一想了想，疑问道：“你是担心，是你爹的仇人？”

徐珍珍瞪她一眼，噘着嘴说道：“仇人倒不至于，如果真的危及性命的仇人，我爹昨夜趁他昏迷的时候，就一剂毒药送过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林奈一面露惊诧，医者父母心呢？说好的医德呢？这种轻易说要用毒药灭口的思想从何而来？徐大夫可是名副其实的好大夫。

却听对方对她教育道：“虽然我们一直说要尊重生命，用我们高超的医术治病救人，但是，一一，你要知道，悬壶救世的前提是我们有命在，就许那些贵人们自命清高，拿我们的命不当命，还不许我们先下手为强自救？”

“不过，那也要先打探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吧？”林奈一弱弱的辩解，见对方投过来恨恨的眼光，赶紧补充道：“是敌人，绝不放过，我首当其冲，帮你送毒药。”

徐珍珍这才满意：“这才差不多，你别学我爹那迂腐劲，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不过，你说的也对，要先打探一下是敌是友，不能贸然行事。不过，要怎么打探呢？”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是你爹的仇人？那你还担心什么？”

“不是仇人，也可能是影响我们家的人啊，我们总不能再搬一次家吧。”

林奈一大概是听明白了，徐大夫医术高，以前肯定经常出入一些大官的府邸，每个大官后院都有些不为外人知道的阴私，这些阴私对大夫其实是避不开的，事后只能对大夫封口了事，如果严重些，得罪过某些人，直接赶出平都。

徐大夫一家应当是主动离开平都，这种做法与她远离叶林两家想法一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而且，这种事，就算那人身份特殊，徐大夫估计也不会跟徐珍珍说。思考了片刻，有了想法：“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徐珍珍惊喜：“我就知道你机灵，鬼主意多，快说说，只要我能做，一定去。”

林奈一琢磨着：“我家族里有个妹妹，她娘病重，族里平时也不管，一直就靠娘儿两相依为命。但是眼看她快及笄，可以嫁人了，族里的人开始活络起来，准备给她物色对象。”

林奈一停顿了一下，看徐珍珍的反应，却见徐珍珍满脸疑惑：“一些穷人家的确实有这样的，早日嫁女，换得嫁妆供养家里，不过你们家也是世家大族，怎么会这么早嫁女。”

见对方态度反对，林奈一放下心，解释道：“每个世家大族后面都有些蝇营狗苟，她父亲都是偏到没边的旁支了，再加上她是女儿，族里早想将她卖给大官做填房，换得势力还能给家族庇佑。”

徐珍珍皱眉，显然是不知道大家族后面还有这种事，有些气愤道：“那她就同意嫁了？”

林奈一见她动怒，心下稍安，又不忘安抚道：“不能啊，我这个族妹是个会干活的，自小挣了点钱，不想被族里摆弄，就想找个人自己嫁了，别管那人有没有残疾，家当如何，哪怕病的快死也行，只要能脱离家族摆布就行。”

徐珍珍震惊，竖起大拇指：“你家族妹这个主意好。”然后又说道，“我觉得，最好找个病秧子，嫁过去就死了，一了百了，她就独立出来了。不过，这跟我们谈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去试探一下你爹，就问问那个人适不适合做我家族妹的丈夫。若是你爹说不可以，要么是那个人身份高贵，乔装打扮而来，你爹肯定觉得两人身份不合适，要么就是他一直在遭人追杀，你爹怕连累我家族妹。这样，你就知道，他待着这里，安不安全了。”

徐珍珍疑惑：“那万一我爹说可以呢？”

林奈一哽住，拍桌子道：“那就嫁。”

“你家族妹能同意吗？你要不先回去问一下她？”

林奈一看徐珍珍跃跃欲试，又有顾忌的样子，眼瞅自己今天过来是打算赔礼道歉的，拍着胸脯说道：“我家族妹的事一贯是我做主，我说了算。”

徐珍珍放下心，点头：“那好，我这就去问问我爹，要是我爹说可以，还可以帮助你族妹做个媒人，那人若是对你族妹好，你家族妹也能幸福，那人若是对你族妹不好，我们再下个药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任你妹揉搓揉扁。也算为民除害。”

林奈一：“......”

徐珍珍找了个间隙，趁他爹不忙的时候，把林奈一教的话说了。徐大夫惊诧，他是已经知道林奈一真实身份的，当年林奈一出生，她娘难产，是他去医治的，当年就见过那个梅花痣的胎记。

昨夜听到梅花痣，他就有所怀疑，然后趁着林奈一不注意的时候，把过她的脉，发现她果然是个女的。

对徐珍珍的话思考了片刻，徐大夫不禁皱眉，难道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躲避家族的祸害？不过现下一些高门贵族自诩清贵，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卖女求荣的不少。

犹豫了片刻，他说道：“这个媒，我恐怕做不了。”

徐珍珍立马脸色惨白，难道真是不能惹的人物？徐大夫一看她的脸色，再一想，便猜到两人背后议论了什么，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这个人是我的故交好友之子，名叫叶川，前些日子，我寄信叫他帮我送点药材过来，结果在紫蓬山的时候被黑风寨把药材抢了去，他为了抢药材才被人追杀落了悬崖。幸亏最后被你们救了。”

来路明确，家底一般，并不是达官贵族。

徐珍珍放下心，知道他爹已经知道她打得小算盘，娇嗔道：“那您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

徐大夫本来想要怒斥她胡思乱想，但是后来想想，两人背井离乡，一路颠簸到了这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突然救人造访，女儿心中肯定不安，安慰她：“你放心，他比谁都安全，况且，你爹也没做亏心事，没人来找茬。”

父女两安慰了几句，徐大夫又说：“我说这个媒做不了的原因是，他成过婚，妻子在四年前就去世了，还留下一个九岁儿子。况且，他家老夫人早就开始物色再婚人选了。”

徐珍珍噎住，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当时看那人年轻一个人坠落悬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人家孤身一人。

徐珍珍把这个信息告诉林奈一，林奈一心中蠢蠢欲动，表示要为族妹一试。鳏夫怎么了，儿子都有了，也不用担心传宗接代。

关键是人家老家母亲已经在选备选人了，她得抓紧时间，难得遇到个知根底身子又弱的人。

于是，她自告奋勇的去给叶瑾川煎药，等药煎好了，热心的给叶瑾川送过去。来到叶瑾川门前，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敲门，喊道：“叶大哥，你醒了吗？我给你送药。”

叶瑾川正在屋内案前闭目养神，听见敲门声，示意来人进来。却见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素色衣服的小伙子，手脚伶俐，言笑晏晏，只一眼，他就看出是那天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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