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择器（二）

此处四通八达，洞口颇多，四人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元夕突然在前方洞穴里看见一个黑影，不似观中衣饰，正集聚目光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与之目光交错相接，一种熟悉亲切感袭上心头。

那湛蓝的眸子像深海一般璀璨的让人挪不开眼，元夕鬼使神差的朝那个洞口缓步走去。

她似乎听见了叮咚的水声，又似乎听见了海浪的潮涌，不由加快了脚步。

宿听雨唤了几声元夕，不见回应，遂疾步上前，却没有拉住突然御气而行的元夕。

一个趔趄，被随后而来的褚新秋扶住。

“糟了！”

褚新秋暗叫一声。

“十三怕是被摄了心魂！”

他随即抽出腰间桃木坠，往上一丢，瞬间化成了一只桃木剑，剑柄坠了一颗翠绿的圆珠。

三人御气凝神往前驰行，却怎么也不见元夕的身影。

行至一角，那黑影似鬼魅般神出鬼没，三人呈三角，四处相望。

那黑影身法极快，不声不响，却叫人不由心生恐惧，盯着他的身影久了竟生出眩晕之感。

褚新秋率先凝聚剑意，行万象乾坤卦法，预判出了黑影下次踪迹，追着黑影一阵剑气横飞。

“师姐！”褚新秋大叫一声。

依仗十几年的同门修行，宿听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往东南角掷出一枚黄符，不偏不倚正中黑影。

黑影周身烟雾随即四散而开，此时一片寂静。

黑衣少年目光幽邃，宛如沉渊，面色霜白，自上而下透着寒气，一下穿透了众人眼底。

仿佛置身万仞雪原，寒冷彻骨，脑海一阵眩晕迷糊。

北宸手中红鸾突然震动欲出，灼热了他的手心。

这一滚烫的触感让他猛然惊醒，竭力一挥，两道红光从褚新秋和宿听雨面前闪过，热浪激的他二人也豁然觉醒，踉跄一退。

黑衣少年似乎并不想与之纠缠，怒吼一声，竟于斑驳的洞壁上唤出了两只妖兽，天玄狼和雪灵狐。

三人皆是一惊，他们三人还不一定斗得过黑衣少年，这两只妖兽出来的如此突然，此境地甚是不利。

猛烈寒风夹杂着沙石，在高旷的洞穴里四处乱窜，岩壁上凶神恶煞、怒目凶睛的妖兽几欲奔腾而下，撕裂众人。

天玄狼龇牙咧嘴，身上的毛发黑蓝相间，怒气冲冲的吐着气，看上去足有一人之高。

它重重向褚新秋扑来，他急忙跳开，立马念诀释出阵法抵挡住它的猛烈攻势，频频被击退数步，一贯嬉笑的面庞竟也变得狰狞，额头隐隐渗出汗水。

而毛发晶莹、媚眼横生的雪灵狐直接挡住了宿听雨的脚步，高傲的看着她，身后三只尾巴似乎再向她宣告自己的三命三诀。

北宸见势来不及多想，立马上前帮忙，三人对付两只妖兽已无暇顾及其他，飓风烈卷，狂吼乱击，剑影金光，洞壁碎石纷纷砸落。

当真是电光火石，生死一瞬。

而那黑衣少年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

元夕急步而驰，恍惚中被脚下一块顽石绊了一脚，仰面朝下摔了一跤。

她轻车熟路的爬起，掸了掸身上微尘，四下瞧了瞧，空无一人。

前方淙淙的水声，她似有某种感召循着水声往前走，一时不察竟又是一块顽石，绊了一脚。

竟直直坠入了前方的寒潭。

寒潭水幽深无波，冰冷彻骨。

元夕入水的那一刻，沾了水汽的肌肤开出金色的光晕，似是琉璃般的鳞片若影若现。

她连忙甩起左手用衣裙捂住自己的脖颈，寒潭的水冰的入髓，冻的她一激灵，右手拼命挣扎扑腾着往岸边游。

磕磕绊绊的爬上岸边，寒潭又恢复了平静，静的像一面镜子。

她顾不得其他，急忙凑到潭水面上想看看脖颈。

自打记事以来，只要碰到水肌肤便会如此，她生怕别人知晓此事会觉得她是妖物，所以打小在人前是碰不得一丁点的水花。

她摸摸了脖颈的琉璃鳞，深深叹了口气。

今日，甚是倒霉！

她出神了片刻，只想当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像凡尘中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竟然如此难！

她想了想，暂时还是躲开众人，须在此黑咕隆咚、阴暗寒冷的洞里呆上一个时辰，等脖颈的异样渐渐消除才行。

即来之则安之。

元夕拧了拧衣裙，倒也没有丝毫的不悦，捏了个星火诀，掌上浮起火苗，竟拷起了衣裙。

幽暗的火苗在潭面碎成了千万的光点，悠悠荡荡，着实是有些阴森寂寥。

就这样熬过了半个时辰，衣裙已干了大半，她抱膝略感无趣的望着潭面，眸子已不似刚来时的清澈明亮，像是拢了一层薄纱，隐隐透出淡淡忧伤，出了神。

恍惚间。竟看到的是一只大黑蛇？

猛然一惊，仔细瞧瞧，头上总着两只犄角，四只利爪雄劲有力，浑身锃亮黑色鳞片，眼角漾着红光，奔腾在水波之中，气势恢弘，纵横川海之势。

在潭底，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一把生了锈的破剑。

元夕心里一咯噔。

虽说自己乃仙门道法正宗，但平日里贪玩疏懒，万妖名录却也只记了一半不到，但这体态、这身姿、这气势，愣是山门口扫地的弟子都晓得，是上古神兽烛龙！

她挠了挠头，这烛龙似乎是在守护这把破剑。

自己对这个破剑也没有丝毫的兴趣，她蹑手蹑脚的轻轻爬起，缓缓的往洞口外挪步，生怕一个大喘气惊动了烛龙。

没走几步，寒潭微波荡漾，似有有什么东西从潭底浮了上来，洞里静谧无声，似乎只听得到元夕的心脏怦怦直跳，自己怕是得交代在这里了！

突然，寒潭的水面波浪翻涌，元夕立马拱手道：“烛龙大人，额..不小心扰了您的清梦，小人，马上告退，马上告退。”

她缓缓的往后退。

只听见“哗——”一声。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出，溅起一圈水花。

不能继续往前，却也不敢回头瞧，元夕紧紧握住腰间乾坤袋里的咒符，只能硬着头皮面对面硬扛了。

元夕趁机转身，施符念咒，一个金色阵法横截在黑影面前。

趁它停滞，迅速散出几张咒符，炸的黑影周身银光闪烁，噼啪炸响，震的洞壁落下细细簌簌的碎石。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极细的剑，脚下生风，急快的朝烛龙刺去。

对面的黑龙吞吐阵阵寒气，周身闪现无数银色电弧。

一时间，元夕已与烛龙缠战难分，两者动作极快，强劲的凛风割裂着她的脸，所经之处，巨无完石，碎裂的岩壁交织出细小的裂缝，不断向四周延展开来。

趁烛龙未发起强攻，元夕摸了摸已恢复如常的脖颈，不愿继续缠斗。

一甩袖，散出符咒，刹道金光将烛龙团团围住，转头御气便往洞口撒开膀子急奔。

“砰——”的一声，元夕似被什么东西弹开，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该死！

竟然是结界！

发髻在刚刚的激战中打散，墨色的长发披散散开。

元夕抿着唇，扯开散落的一缕发带，束成马尾，风吹的长发在她脸上肆意飞舞。

她知道，这层结界不仅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进来的人，她等不来其他人了，只能靠自己收了这烛龙，如此，才能破了这个结界。

心里长叹一口气，都怪自己这么些年没有潜心修道，法术不精。即使今日交代在这里，那也只能怪自己了。

一个转身，捡起方才坠落时掉落的长剑，剑光洌洌，彼时稀疏的几道光，映衬着她的脸庞也显得朦胧。

急快的一剑，烛龙的一滴血，不偏不倚，溅在了元夕的眉间。

猛然间，似天旋地转，万物沉寂......

元夕全身被抽干了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单剑执地，强撑着身体。

怎么回事？！

突然，无数画面充斥着脑海，想撕裂她的身体，她用了所有的力气，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怎么会？

遥遥的黑幕里..

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静静的俯卧在岸边，潋滟的水光，忽而清澈粼粼，忽而浑浊起伏，只是望不见尽头。

元夕用尽全力伸手，想一探究竟。排山倒海的倦意袭来，心中怅然恍惚，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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