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琉璃塔

三人行至后山，还有十丈开外，便能瞧见百树从中的涌地千尺的琉璃塔。

琉璃塔十级八面，每一层即为一镜，最低层的第一层镜为观中众弟子择器之所，每十二年方才开启一次。

而这第二层镜及以上，传言镇压凶谲妖魔，除了观主温初衍和师叔宫长风再无人上去过。

外人从远处瞧只觉得是一座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宝塔，而修道之人瞧见的确是通体琉璃垂道相，翡翠十级悬。

琉璃塔下道场，视野广阔，气势恢宏，只有在极为重要的时候启用。

此时，台下已站满了百人，熙熙攘攘，喧闹非凡。

观中弟子都穿着素袍，只有元夕还着侍女衣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十师叔！小师姑！小师叔！好——”

元夕略感尴尬的用手指勾了耳鬓的碎发，憨憨笑着向一旁行李的师侄后辈打招呼。

书东背着手一副长者风姿，点点头。

“你们在这边等我片刻。”褚新秋回首叮嘱道，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元夕极力掩盖自己的与众不同，屏气凝神，希望众人不要关注到自己，领着书冬站在了石台最边角的位置。

元夕向来耳力极好，无意中听见一名弟子低声道，“听闻本纪年的法器择练，观主的嫡传弟子都来参加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今日来的人比往年更甚，原来是想瞧瞧热闹啊。”

“我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入观十五载，连聚气都不行，我准备结束后就收拾包裹下山了。”

“兄弟，这就放弃了？我听说除了宿师姑和褚师叔，其他那两个都是草包，要不是承了师尊的威名，就那两还想修仙。”

元夕才反应过来“那两个”自然是书东和自己，内心失语，原来自己的名声竟这般狼藉，拨着指头，数了数，确实会的法术不多，倒也应了“草包”这个名头。

罢了罢了，自己也只想驱邪改运，做个逍遥散人，这些虚名也无甚要紧。　　

寒风瑟瑟灌入衣襟，发丝也随风左右飞扬，元夕赶紧用灵气护体。

元夕左顾右盼，愣是没有瞧见师尊温初衍和九师姐宿听雨，无趣的踢踢脚下的石子，和书东站在这寒风中相看两厌。

书东双手做成喇叭状，朝着褚新秋喊：“秋秋师兄，大骗子！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又冷又俄，好没劲啊。”

随即转过身去，瘪着小嘴，被寒风吹的一激灵，双手抱着自己，嚷嚷着元夕要回观里。

*

“十四，莫要闹腾。”一个沉稳又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

只见远处云霞缭绕，两位衣袂飘飘仙人之姿向石台处走来。

其中一位神玉似骨、眉眼微俏，头发高高束起，临风而行，甚是自得，便是云岩观主温初衍。

原先元夕和书东左倒右歪的靠在石台旁的梅枝旁，未见其人但闻其声，立马正经的板起身来。

温初衍轻轻落在石台中央，临风而立，凤眼一瞄。

台下众弟子顿时一片安静，齐声躬身行礼，“师尊——”

另一位一位肤白如雪，峨眉淡扫，面冷风清，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仙子一般，自有一番冷傲清雅的气质，便是九师姐宿听雨。

宿听雨轻盈的挥了挥袖子，朝元夕和书冬浅浅颔首，微微一笑。

她与褚新秋、元夕三人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三人前后脚拜入观主门下。那些观中的弟子都说宿听雨像风消后的冰莲，眼底尽是风雪的滋味，灵气强盛，恍若谪仙。

而对于元夕，他人对她的认知全然只是一个疏懒顽劣的丫头。

观里但凡有点眼力的弟子，都认为，宿听雨是下任观主的不二人选，虽然是冷清的性子，但是在观里确也是耀眼的多。

石台上，温初衍屏气凝神，双眼微阖，轻声念诀，指尖自眉心一点。

猛然间，道场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阵法闪着金色的光向外扩散开来，漾起一阵风尘。

一枚翎羽自他的掌心祭出，变成了一个耀着红光的星火，徐徐旋转升腾，落至琉璃塔前。

他骤然睁开双眼，伴随着一声“开——”

那火点在众人的视野里骤然炸开。

琉璃塔前威严的两尊石狮轰轰然开始震动，金色极光屏障由一点阔散开来，琉璃塔第一层境的入口已然打开。

“琉璃已开，请各位同门，入第一层境。”不知何时，褚新秋已捏出重音诀，站在了石台上。

一阵喧哗后，众同门依次入琉璃塔。

随着人群逐渐散去，只留零星的几人。

温初衍斜着眼看了看台下，只见元夕头发有些凌乱，衣服又破了几个口子。

早已见惯不怪元夕喝水塞牙、走路摔跤的日常，今日着了侍女装束较平时倒是俊俏端庄不少，温初衍打趣道：“看来，十三，今日收获颇丰呀。”

元夕心中暗叹一气，师尊今日心情不错，侃侃道“师尊，我只是仰慕殿下威名，前去瞧瞧。”

书冬凑起脑袋，嬉笑道：“试试长风师叔所说，灵修之法。”

闻言，温初衍老脸一阵红一阵青，单手扶额，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摆了摆手，装出了严师的姿态，道：“男女有别，成何体统！十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灵修之法莫要揣测，也莫要再试。正所谓，凡世间事，莫要强求。尤其，你还是是个女孩子。哎。”

元夕不解，刚刚师兄不让学，如今师尊也是这般态度。这，灵修，究竟有多不可言说？如此，此此，这般，这般，“灵修”二字深深记在元夕脑子里了。对于这种稀奇的术法，元夕更好奇了。

连声问道：“为何？”

褚新秋轻咳一声，忙将元夕拉至身后，道：“师尊，今日符合条件的弟子共二百三十人，皆以入镜。我与九师姐也已准备妥当，随时既可入境。”

说罢，满脸神气的看着观主。这可是褚新秋第一次入琉璃塔，作为师尊坐下唯一幸存的成年男弟子，能力自然也是卓尔不凡，内心难免激动。

元夕觉得大家都在回避，师兄已经给了自己台阶下，罢了罢了，看来灵修此法，时机不对。

温初衍看了看灵气腾升的琉璃塔，道：“十三，十四，今日也一同去琉璃塔中寻一寻自己的法器。”

元夕和书冬一惊，面面相觑，又一脸迷茫的望望褚新秋。

且不说他两方未及笄，虽有仙根但平日贪玩，灵力也是远远低微，去也是白去，这哪能有法器看上“草包”。

况且一人一生只得入一次琉璃塔得一个法器，万一求得个无用的法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仙根。

元夕和书东磨磨蹭蹭的不愿上前。

“师尊，我还太小了，那里面的法器厉害的紧，我怕自己被摄了心魂。以后，我一定勤学苦练，下一个纪年，一定拿到琉璃塔里最厉害的宝贝！”书东立马认怂，诚恳的求着师尊，那小短腿就差跪下了。

元夕心里也直打鼓，盘算着怎么拒绝。

“师尊，我......”

“我算着，今日必有百年法器出世，或者说千年，甚至更久....”温初衍背着手，看着琉璃塔，忽然认真的说道。

寒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四下一片安静。

“此等法器一旦出世，须有人收之，普通弟子怕是镇不住呐，十三、新秋、听雨，三人莫要丢了为师的脸面。”

褚新秋顿时喜上眉梢，振奋精神，两眼闪闪发亮。

元夕踌躇了片刻，觉得自己即使得不到，能见上一见万年难寻的宝贝，也是相当值当的。况且师尊都这么说了，又有师兄师姐在，怎么说也能捡个漏。

两人相视一笑，迫不及待的想入琉璃塔第一层镜。

而宿听雨却是从容不迫，目下无尘，风轻云淡的轻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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