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意

泽州。

望着城门上的两个大字，林阳松了一口气，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天，比想象中的要快许多，林阳牵马而走，由旁侧关口进了城，城里城外差别很大，越往里走越是热闹，不多时，他已经来到一家客栈，小二把马牵到马厩去，另一个人则引着他往店里去。

“温酒的，来一壶上等的石冻春！”引路的小二对着酒柜前趴倒的汉子说道。

林阳目光投去，那汉子双手并置于酒台上，把头埋在两手之间，赫然一副醉鬼的样子，听得店伙计的吆喝，那汉子双手缓缓撑起，把身子转过去，自酒柜后取下一坛酒，用力往空中一丢，酒坛子在空中飘过，林阳刚想伸手去接，那靠前的店小二整个人已经跳起，只见他双手抱住酒坛，往后泄力，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目睹这一切，林阳暗自惊讶。

店小二接过了酒，又引他往一处空桌子走去，林阳紧跟着他的脚步，眼光却没离开过那醉酒的大汉，那大汉全程没有一个正脸，莫不成那大汉听力过人，凭着小二的声音就能分辨出大概的位置，单凭这过人的耳力还不足以让林阳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熟能生巧，江湖中不缺乏顺风耳，令他惊讶的是那大汉的手法，即使是店小二这样没有练过武的人也能轻松接过他抛出的酒坛子，可想而知那大汉的武功造诣，遗憾的是林阳并没有瞧见他的面貌。

“那酒保是何许人？”林阳刚坐下便忍不住发问。

小二给他倒了一碗酒，不急不慢说道：“客官，不是我不想说，只是那大汉要是听见了，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林阳明白，纵使他们声音再小，也瞒不住那人的灵耳，切不可以为那大汉已经睡着了，然则高手有一点声响就会惊动，如若说错某些话，惹了那人不开心，怕是想安然无恙离开这里，就没那么简单了，林阳看出小二的担忧，自然不再为难他，摆了摆手，小二就自个儿离去了。

“一盘酱牛肉，几个拿手的好菜，尽管上来。”林阳隔空喊道，看那大汉的反应，那人不为所动，一旁擦桌子的小二应了声是，便掀起帐帘往后厨去了，客栈里便只剩下林阳和睡去的酒保。

林阳自顾自地喝着酒，他酒量虽好，可若是把这一坛子酒都喝完，那他便要醉过去，他不能喝醉，也不敢喝醉，记忆中喝醉过一次，醒来时已过了三天，若是他再醉过去三天，那醒来时见到的不是药王，只怕是阎王了。他故意把酒坛子弄倒，任凭着白酒从里面流出，沿着桌子流淌在地上，滴滴作响。

“你若不能喝酒，便不要浪费我的美酒，退回来便是，何必要浪费！”酒台处传来声音，林阳看去，那酒保仍是趴着，不像是醒着的样子，但环顾四周，也只有他可能说话，于是试探道：“小弟手笨，不小心弄倒了酒坛，实是不敢浪费如此佳酿，还请酒保大哥见谅。”那酒保迟迟没有说话，林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道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人说过话？

小二端着牛肉从里屋走来，林阳抓住了他的衣襟，问道：“这里除了那酒保还有何人？”

小二被他抓着，自是吓了一跳，唯唯诺诺道：“大人，这里可不止您一位歇脚的，楼上厢房还有五六位客官，大人你的手……”林阳放开了他，吐出一句：“抱歉。”

“要喝酒便安安心心地喝酒，动手打人是几个意思，这里可不是霸王府，任凭你撒气的地方。”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来自楼上，林阳刚想回应，另一个声音又说道：“休说惹了老子，就算是老子看着不顺眼，打你一顿又如何？”声音刚落下，楼上便传来兵器交接的声响。

林阳置之不理，原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事情起因不清楚，没有必要插一手，刚想借机与酒保搭话，那酒保已不知去向，酒台空空如也。

林阳还有几天的时间，便打算在泽州城逗留些日子，于是在客栈住了下来，晚上，他听到后院有动静，便沿着窗户爬上房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放眼望去，只见院落里两个店小二在用铁锹刨坑，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看样子已经死去，那两人赫然是在埋他。

林阳翻身回屋找了一块布，蒙住了口鼻，脚步生风，跳跃在楼台间，不多时已经来到那两人身后，用手拍倒了一人，再扼住另一人的咽喉，压低嗓音道：“为何要杀人？”

那小二被他捂住嘴，支支吾吾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阳再次说道：“我松开手，你慢慢说话，若是大叫，你的下场如同地上那人一样，可明白？”小二疯狂点头，于是李阳松开了手。

“大侠饶命！这人不是我们杀的，他白日里与人发生械斗，因身手不敌他人，被索去了性命。纯粹是江湖纷争，我们好心把他埋了，反而遭大侠误会，真是冤枉啊。”说罢跪了下去，林阳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这下他整个人就悬在半空，林阳只能松手，不然可真要了他的性命。

听得小二的解释，他没有理由不相信，那小二丝毫没有武功底子，想罢地上这人定是白日楼上与人发生口角的男人，于是叫小二背身过去，把蒙在脸上的黑布拿开，反手绑住店小二的眼睛，悠然说道：“原地数十个数，数完了才能转过来。”

小二没等他说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诺诺道：“明白，明白，江湖上的规矩，见了面就要灭口，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偷看大侠的尊容。”黑布已经蒙上了他的眼睛，他还用手去捂住，生怕黑布没有系稳掉下来，他这等小命，交代了可就白交代了，那人既能不动声色靠近，自然也能安然无恙离开，官府可拿他们没有办法，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那人脸上蒙了布，为什么不直接走了，还要多此一举。

他冥思了半刻，暗自道：“定是怕我知道他的去路，若是外人，大可直接走掉，一了百了，以此断定，那人定是客栈的居客，留宿过夜的不多，难道是他？”

林阳回了房间，把衣服换掉，躺在床上装作睡过去，不多时，小二来敲门了。

“客官，长途劳累，洗个脚。”小二端着一盆洗脚水走了进来，林阳哈了一口气，懒散地怪罪小二惊扰了他的美梦，然后坐起身子，把脚放进洗脚盆中，温暖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不时还冒着热气，直扑面而去，林阳沉浸在舒适的感觉中，闭上双眼，问道：“你怎知我长途跋涉至此？”

小二道：“客官的坐骑宝马已两腿发软，若不是长途奔袭所致，何至于此，现已经酣睡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嘞。”

“哦？是嘛。”林阳不再多虑，享受着热气扑腾的感觉，没多久，已经睡着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是小二把洗脚盆端走，小二说道：“客官，水凉了，若再泡着可要着凉了。”

一个小二刚走，另一个又端着果盘进来，说是刚泡完脚，体内水分缺失，急需补充水分，林阳本想拒绝他，奈何正好口唇发干，遂让他端进来，拿起一个蒸梨啃了起来，没几口便吃完了，给了小二一个神色，示意他出去，道：“吃多了晚上总想着解手，梨虽好吃，但不可多吃。”

等小二走了，他把门反锁着，然后一头扎进被窝里，沉迷于美梦之中，许久，门外闪过两个人影，借着月光，依稀还能看到轮廓，一个较高而瘦，一个矮的略显胖。

一根黑管捅破窗户，林阳被窗户纸撕破的声音惊醒，他这几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失眠之际经常聆听虫鸣鸟叫，已经练就了一双聪耳，故只要有一丝声响便瞒不住他的耳朵，林阳斜眼看去，一缕白烟吹进，他连忙捂住口鼻，等白烟散尽，那两个黑影便尝试推门而进，奈何林阳反锁了门，几经尝试无果，林阳暗自偷笑着，真是两个笨蛋！又听见一个黑影说道：“破窗而入又如何，那人已经睡死了过去，任凭五雷齐鸣，也惊不动他了。”

“你懂什么？做事要天衣无缝！”

黑夜中，一根细刀片从门缝插入，然后抵着门把，一寸寸移开，咔吱一声，门开了。林阳握着藏在床内侧的剑，随时准备动手，两人进了门并没有直奔他而去，而是开始搜刮他的行李，夜色朦胧，屋内根本看不清，那人点了一根蜡烛，置于桌上，林阳借此亮光看去，两人并不是店里的小二，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阳的行李被搜刮了个遍，银子较多，两人口袋根本装不下，索性把布袋一同取走，另一个把衣物翻了遍，取出一封信，拆开看了半天，道：“是个病秧子，也好，不如结果了他，也省得了他的痛苦。”

林阳听罢，既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而且这关心听起来还挺真切，倒不像虚伪的，只不过让人听起来不那么舒服，若不是这句话，林阳或许已经拔剑而出，想到那两人待会吓得求饶的样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林阳却笑不起来了，他握剑的手已经使不出力气，另一只手也抬不起来，暗道：“糟了！中毒手了！”

两人把布带系好，那矮胖的已经出了门去，另一个高瘦的提着刀片，却向林阳走来，林阳闭上双眼，假意昏迷过去。

那人抓起林阳的手，在脉搏处一搭，确认已经中毒无疑，刚要转身而去，又返了回来，把手轻放在林阳的胸口，一下，两下……林阳故作镇静，把心跳压制住，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压制，也做不到昏迷的自然状态，倘若是高手，便能看出来，只希望此人不是高手，感受不到丝微的变化，听了一分钟，那人的手还没有离去，在门外的矮胖男人催促下，那人终于把手移开，然后转身而去

林阳松了一口气，久憋着的一股气息从鼻腔呼出，他顿感不妙，反应过来之际，下一秒，一把软刀片向他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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