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刘婶与八字胡

刘婶家的包间还算宽敞，挤一挤坐十几个人都没啥问题，原本包间是有最低消费限制的，由于韩萧和老常头是常客，刘婶也就没管这些规矩，只要韩萧提前打招呼，她都会给这爷俩留出个包间来，为此她也没少挨八字胡埋怨。

开门做生意最吉莫过回头客，回头客代表客人对这个店的认可，这种认可可能来自于客人菜品口味的喜欢，也可能是来自于店内的服务，一句热情的问候，温暖的关心，某些时候会比可口的饭菜更能打动人心。

刘婶羊肉火锅店的菜品味道按照老常头的评价只能算是一般，就这么一个味道一般的火锅店竟然已经开了四十年，四十年如一日，虽然平淡却也温暖。

韩萧对吃的不太讲究，这或许是和他曾经的职业习惯有关，他吃东西只是单纯的为了获取能量，味道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为此老常头经常训斥他，说他是饿死鬼头胎、猪八戒吃人生果，每次韩萧都是含着一大口白米饭咧嘴朝老常头笑，笑完又继续埋头干饭，气得老常头哭笑不得。

好在老常头教会了韩萧喝酒抽烟，这样韩萧就没办法专注于干饭，老常头在碰杯点烟的空挡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拉着韩萧唠两句嗑，不过大多是老常头自顾自的回忆，也不管韩萧爱不爱听，反正老少爷们一瓶酒，他讲他的从前，他想他的曾经。

酒过三巡老常头总喜欢趁着酒兴和韩萧将那些两肋插刀的兄弟情谊，有时候也会透露些许他年轻时的那些风流往事，但韩萧最喜欢听的还是老常头说的那些最平凡最温暖的故事，比如这个营业了四十年的小店，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味道还是四十年前的味道，每每吃上这一口，就好像回到了四十年前……

老常头的酒品只能说是一般，他喝醉酒后总喜欢扯着嗓子说话，情绪激动的时候整个小店的客人都听得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跟人吵架。韩萧第一次和老常头喝酒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好在老板娘有经验，每次老常头闹起来，她总会第一时间端着杯热茶进来，再加上一块冰毛巾，前后也就半分钟时间老常头就消停了。

“被迫”冷静下来的老常头总会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歪着头，但嘴里却不停的念叨：“小韩啊！人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的，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消沉，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不要窝在这个小地……”每次话还没说完老常头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韩萧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他只知道老常头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叫他小韩，那是真把他当作自家小辈来看待。

见老常头睡的安稳，韩萧也不想吵到他，独自一人走出小馆十分坦然的蹲在路边给自己上了根烟，清新的空气和尼古丁剧烈的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能够快速从醉酒的DeBuff中摆脱出来。

对于受过伤的人来说，酒是良药，也是毒药，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让忘却痛苦，酒醒之后这种痛苦也会加倍偿还，但仅仅只是这短暂的宿醉就已经足够让挂在深渊边上的人得到片刻喘息了。如果不是老常头，韩萧怕是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精神与肉体的折磨中变得麻木了。

酒醒的时候老常头和李达的话总会在韩萧脑海里响起，老常头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李达让他什么都不要想，平平淡淡过日子。

两个不同的声音相互拉扯最后就变成了他自己的两个声音：“你还回的去么？当初那群人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都忘了么？什么巅峰序列之首，什么华夏联盟的骄傲，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不回去，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当个小小的社区管理员？你曾经的自信呢？骄傲呢？那群人背叛你的人现在指不定在哪逍遥快活呢！窝在这里算什么回事，当缩头乌龟？”

“够啦，不要再吵了！”

韩萧被自己脑海里的两个声音吵的心烦意乱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了出来。

八字胡被韩萧的怒吼吓了一哆嗦，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韩萧蹲在路边抽烟，他便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就不再理会，自顾自的把头钻到收银台下面一阵翻找。

发泄过后，韩萧的情绪也平复了，他站起身拍掉风衣上的烟灰，转身朝小馆里走去，算算这时间常老头也该醒了，他得先去把账给结了，不然这倔老头又要为这事和他拉扯半天。

“老板，结账！”韩萧豪气的将两百软妹币拍在收银台上，迎来的却是对面八字胡的一脸怪异。

“额……再来半包华子！”韩萧讪讪的笑了笑。

都2170年了现金支付早就被各种线上支付所淘汰了，像这种街边小店最差的也得配备一台刷脸支付设备，再高端一点的都能支持游戏币付款了！

像韩萧这种拿着现金付款的要么是一些黑户老赖，要么就是些刀口舔血的通缉犯，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全网封禁。

韩萧只能算是一个特例，虽然没被全网封禁，却和被全网封禁差不多，只要他敢上线，明天就会有一堆人来围追堵截，至于往他家寄刀片，网络上人肉他，口嗨云追杀他的更是数不胜数，可以说他现在就是全网公敌，只要露个头，就会有人第一时间上来把他的头敲烂。

都是老熟人，八字胡也没故意为难只是淡淡朝韩萧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从收银台抽屉里取出半包华子丢给韩萧，顺带着丢给了他五毛钱硬币算是找零，紧接着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冷”低头看起了账本，就好似那里面有什么绝世大美人在吸引着他。

韩萧不太懂八字胡的特殊“癖好”，但这并不妨碍他胡乱猜想。一个四十年的小店，老板沉默内敛，老板娘外向热情，四十年如一日，到底是什么让这两口子坚持到现在的。老常头告诉韩萧这是因为感情，两口子之间特殊的感情让他们如此坚定。

据老常头透露八字胡年轻时是鹿原社区附近中学的数学老师，而刘婶那时候只是个普通的街边卖菜女孩，按照正常的轨迹线两人之间几乎不会有交集。

事发那天八字胡按照往常的路线回家，作为一个理工男他个人不太喜欢不确定的因素，可这天他看见自己的学生被一群社会青年强行架走，他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再后来八字胡就和年轻的刘婶相遇了，至于中间发生了多少离奇曲折的事情老常头没说，而韩萧也非常识趣的没去深究。

只是他从此知道，在这么一个小店里，有那么一对夫妇为了减轻彼此的负担，各自埋头坚持着一件事，这一坚持就是几十年。

情感这种东西韩萧不太懂，他的情感经历两根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更何况还都是惨痛的经历。

这些年真正让韩萧坚持下来的是他对父母的愧疚，就在五年前的今天他从神坛跌落沦为罪人，也同样是在这一天他失去了双亲。

父母操劳了半辈子供他读书，努力踮着脚让他踩着他们的肩膀去登上理想的擂台，他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不仅成功登上了那座擂台还一路登顶。

纵然坐拥天下却也抵不过命运一个小小的玩笑。

回到江城的这五年是韩萧过的最轻松的五年，这里是他父母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有他所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和他父母有关的所有回忆，躺在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廉租房里，他甚至还能闻到父母身上的味道，那是一个游子日夜思念的家的味道。

没有经历活失去就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有多可贵，韩萧用平静与安宁换来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又因失去这些荣耀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只是从低谷到巅峰这一路走来，他失去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比他获得的珍惜无数倍，如果有得选，他宁可从未遇上那些人，也不愿再登巅峰。

世上没有后悔药，哪怕有，韩萧也买不起！

韩萧回到包间时老常头已经睡醒了，只是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人还有点迷糊，不过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来说，他这代谢能力已经算是非常强悍了。

韩萧拉过老常头的一条胳膊将他半抗在肩上，另一只手穿过老常头的后辈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松松就将老常头从椅子上扶了起来，直到韩萧走到小店门口这才想起来回头朝刘婶打了声招呼：“刘婶，我和老常头先回去了啊！”

“欸～小韩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嘞！”刘婶单手扶着腰，笑着朝韩萧挥舞了下手中的抹布，直到看着爷俩一路走远，这才收回目光一脸嗔怪的朝着八字胡点了一手指，八字胡竟罕见的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能够陪着自己所爱之人，哪怕是每天重复做着最普通的事情，那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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