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寇棠猛地抬头，原本蓄在眸子里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顷刻流了下来，一向沉静的面孔难掩慌乱：“娘娘！寇棠自十六岁之后，除了您之外便再无亲人……”

“若没了娘娘，寇棠无处可去！奴婢求娘娘，求娘娘不要遣寇棠走！！！”她倏然连着磕了数十个响头，再抬起脸时，额头已青紫了一大片。

“你这是做什么！”晏明双一惊，急忙起身叫她按住：“你这是要以死相逼吗？”

寇棠倔强的抬着头，边盯着晏明双的眼睛边哭：“娘娘若是真要遣寇棠走，不若直接赐死奴婢好了！”

晏明双呆了一会，良久，闭了闭眼睛，背过身去，轻声道：“寇棠，做我的奴婢，没好下场的。”

不止是做她的奴婢，前世，她父兄母亲下人亲信乃至故交好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前世的梦魇又要缠上来蚕食晏明双脑内的清明，她正头昏脑胀，却听见身后一道清浅却坚定的音色。

“寇棠此生忠于娘娘，便是上了刀山下了火海又如何？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捡来的，有没有好下场又能怎样呢？”

晏明双恍然。

她兀自坐下，也不看正跪着的寇棠，最终还是道：“你自己去拿些前几日父兄托人送进宫的药膏涂上，额头上留了疤，日后便不好嫁人了。”

寇棠慢悠悠起来称了声是，一瘸一拐的出去。

“等等——这两日先叫樱粉替了你，你先好生将养着，伤好了再来。”

寇棠又道了声是。

正午时分，乌云散了些，阳光不均匀的撒在薄薄的云层上，浮动着的薄雾被镶上了层浅浅的金边，天光仿佛丰腴了许多。

晏明双在殿内呆的无聊的紧，又无话本子可看，便携了一帮子丫鬟太监在御花园内闲溜达。

其实晏明双乃是个大大的粗人，认不得什么名贵的花，见着红花儿开得艳，若是这花大点儿，便嚷嚷声“大红花！”，小点儿，就叫声“小红花！”。

她十七岁时，有位刚认识的风流才子不知道她这腹内无点墨的臭德行，非要她瞧着开得正欢的菊花作出首诗来，晏·女中豪杰·小将军·明双愣是盯着那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菊花呀大菊花，开得好呀开的好。若是折枝泡花茶，定然清爽又甘美！”

晏明双这狗屁不通的诗一出，惊的那位风流才子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才道：“晏姑娘果真是不同凡响！不同凡响！”

自此那风流才子再没拜见过晏明双，而花茶娘子晏明双一战成名。

现下她做了皇后，是比之前端庄些，但还是半点风花雪月的魂儿都没有。

是以这满园子姹紫嫣红的名葩异卉，叫晏明双这双俗人眼看了去，实在是十分不值。

且说晏明双瞧见支开得正艳的大红牡丹，依她的想法，看着又喜庆又吉祥，正要叫一旁的丫鬟将枝子剪了去插在殿中给她去去晦气，便听得一道娇娇弱弱的声音：

“看花须看神，折花莫折残。这花在枝子上自顾自开得正好，姐姐何苦折了它，叫她玉减香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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