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强大之后的副作用

冻雨停止了不到一个时辰，乌云便重新在天空中集结，厚厚的盖在金陵城的上空，如同一顶草帽。

黑云压城，气氛十分压抑，街面上诡异般的寂静，暗波涌动，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准备翻滚天地。

电梯中两具穿着浅色西装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身体如同被打穿的血袋，不断渗着鲜血。

“呼！不是他！”在确认尸体不是意中人之后，辛琪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尸体上有着非常明显的搏斗痕迹，而且9.1mm口径的沙鹰子弹已被悉数取走。简单的检查一番后，王重阳判断此乃李滨所为！可以想象，现在的德基顶层，应该非常热闹！

随即他转身吩咐道：

“李滨已经大闹起来了！我们得赶快上去！卡卡，你带队人打前锋走1号楼梯，注意小心一点！”

卡卡点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点了几个人便往楼梯走去。

“我跟着他。”辛琪琪悄声说道，转身便随之跑去。

“等一下，你走其他的路，别急！”王重阳出声喝住，挥了挥手示意卡卡快走。

“什么路？我就跟着卡卡，没问题的。”

看见卡卡已经离开，辛琪琪有些着急，不耐烦的说道。

“你给我站住！这种团战属于中距离战斗，主要是靠枪，你的功夫发挥不会超过两成。”

“那就开枪呗，我虽然比不上李滨，但跟着卡卡的那帮人枪法未必有我好。”

辛琪琪的枪法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至少被李滨多次执导过，真要战斗起来，不见得有多差。

“你别急，听我的！宋天，你带着其余人从二号楼梯上去，孔龙哥，就麻烦你们守在下面应对突发情况了。”王重阳没着急给辛琪琪指路，反而是转身向其余人继续吩咐。

“王重阳，你叫我们守在下面？我家小姐从不求人也很少帮人，来帮你们是看得起李滨，那就是意味着小姐把我们几个人的命，全部押在了这场战争中，你却让我们在楼下守门？”

孔龙眼睛微眯，蕴含的愤怒不用多说。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王重阳冷冷回答。

“你是没听懂我的话？！王重阳？别让我家小姐难堪！”

两个气势凌人的魁梧大汉相隔不到一米，杀气毕露。

沉默，空气呈现如同蛹一般奇怪的状态。

“哎呀，孔龙哥，重阳哥，都别吵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对吧？你们说的都有理。”

甜美的发音中带着淡淡的湖南口音，一下打破了这严峻的气氛，箭拔弩张的气氛如同被针扎过的气球一般飞快的泄了气，说话人正是一身运动装的清纯美女赖欣迪。

“重阳哥，你这样安排的确是很好的，但这样我们无法给郝玲姐一个交代，不如这样，我们从二号楼梯上去，你们的人就守在下面以免发生意外？”

“你说什么？凭什么我们在下面守门，这是我们的战争！”

宋天大声吼道，他自尊心作祟，而且经历了血夜，他现在压根不相信任何人。

“别说了！就依你的吧！孔龙。很谢谢在这种危难之中你们伸出援手，实在是感激不尽，但也请保护好自己，出了事我也不好向郝玲姐交代。”

王重阳呵住了宋天的质问，并深深鞠了一个躬，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不用谢我，我只是完成我家小姐的命令。”

“王重阳，你什么意思！血夜的教训不够多？这么重要的任务你还敢交给外人做！”

看着孔龙一伙人头也不回的带着人离开了，宋天大声质问起来。

“我和你一样有防备之心，如果他们是要加害我们，那你说将他们安排在我们撤退的唯一路线上，安全吗？”。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叫他们守门？”

“我想看看他们的态度，好了！时间不多，你带几个人跟着孔龙，其他人留在这儿！记住，除了我们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王重阳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抓紧时间催促道。

“那我们怎么办呢？”

见场中只剩下两人，辛琪琪略显焦急。

“咱俩直接坐电梯上去！不过这伙人还真是够财大气粗的，末世居然还有电力能支持三部电梯的运作，家里开电厂的吗？”王重阳呶呶嘴说道。

“坐载人电梯？找死？”

辛琪琪看着王重阳，感觉他像一个白痴，但他的表情又不似在开玩笑。

“看见这些满地的尸体没，全部收集起来放在电梯中，咱躲在尸堆里。我和卡卡约好了，他那边攻克第一层楼的时候，会往大门这边丢玻璃瓶当作信号，那个时候咱就直奔顶楼，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你愿意赌这一把吗？”

王重阳没有再理辛琪琪，也不再废话，敲碎了监控，已经开干起来。说实话这种窄仄楼道里的枪战，两人的功夫发挥不了两层，相反这种向死而生的提案反而可能最适合他们。

“果然，你和李滨都是那种胆子大的。”

辛琪琪楞了一下，不由得感叹道。怪不得王重阳没有表现出想象中的严肃与慌乱，原来他早有了计划！不得不说，就他和李滨的胆识和手腕结合起来，金陵真没几个人是他二人的对手。

“哈哈，要说胆大的话，李滨可能要略胜一筹。你看他今天搞出的这一摊子事！”这种危急关头，没想到王重阳居然笑了出来。

“呵，等这次事情结束，我请你喝酒，用李滨藏起来那瓶！”

两人相互对视，辛琪琪也爽朗的笑出声来。

几十具尸体很快被堆积在三部电梯之中，满满当当超过了电梯空间的一大半，此时卡卡的信号已经传来，这意味着他们也要上路了。

“祝你好运。”

王重阳瞟了辛琪琪一眼，随即率先一头栽进尸堆中关上了电梯门。

辛琪琪斜睨了一眼眼前的电梯，其早不复往日的干净清洁，残肢断臂耷拉着随时有可能掉出，污黑色的鲜血如小溪一般往外渗落。踏入电梯中，那股腥臭更是直扑面门。她虽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女儿本性还是本能的厌恶这些膻秽之物，只能捏着鼻子，如一条鱼儿一般慢慢潜入尸堆底部。

电梯在黑暗中缓缓加速，她闭上了眼开始调节呼吸，心跳的很快，毕竟一会可是要冲出电梯直接对着一帮持枪的人砍，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与紧张。

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冒出李滨那张脸，这让她一口气差点没憋住，污血残肉差点就顺着口鼻流入。但不知为何，这却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喘气和干呕的声音，待瞳孔慢慢适应黑暗之后，这才发现原来是李滨蜷缩在楼梯间的角落！

几分钟前，通往顶层的高速电梯中。

两名负责押送的西装男子将李滨丢在角落，肆无忌惮的聊着天，这两人看起来并不像如同刚才魁梧西装男那样的杀手，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边眉飞色舞的聊天，一边还拿着手中的枪来回比划，看起来就很不专业。

瘫倒在角落的李滨虽然双手被反绑，但和辛琪琪搭档这么久，分筋错骨的功夫多少还是学到了一些，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用在自己身上还是绰绰有余，至少也能顺利从胯下将双手换到身前，不过就是疼了亿些！

趁着肾上腺素的最后药力，瘫倒在地如烂泥一般的李滨猛然跳起，先是随便按了一层中间的楼层按键，然后飞身一脚踢翻一个敌人，随即用被绳子绑住的双手从背后套住另一名敌人的脖子，死命勒住的同时推着他的身体向前方枪口扑去。

被踢倒的那人明显没什么战斗经验，再加上这突然反击又太过出乎意料，慌乱之中胡乱开枪，反而把挡在李滨身前的那人给打死了。

这狭小空间中可经不起他这么乱开枪，李滨急忙抓住那人的手朝电梯壁上砸去，卸了他的枪，然后举起枪托活生生把他砸死了。

肾上腺素药效来的快去的也急，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药效便已完全退去，电梯门还没关上，李滨整个身子便直直的倒了下去，万幸的是这一个空楼层，没有敌人把守。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转角的楼梯间，这时候药效的副作用如同洪水一般从身体内部冒了出来。

间断性的剧烈疼痛，如一卷洪流肆掠着每一寸肌肉，撕裂每一块神经；五脏六腑似被急火点燃一般疼痛难耐，整个身子像海洋中暴风雨下的一叶扁舟，被滔天巨浪无情拍碎。疼痛之余，全身乏力，身体一会冷一会热，如同煎熬在冰火两重天。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般痛苦，捂着肚子跪了下来软倒在地。

果然，想要获得力量，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开始慢慢减退。

李滨坐在地上，头斜靠在墙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此刻的他连抬起枪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继续进攻。他感到很无助，心爱的人就在不远处，此刻却像一个瘾君子一般浑身没劲，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没能保护好秦小仙、恨自己轻易相信别人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

“呆，呆…”

这时，黑暗之中突兀的冒出几声呼喊。声音十分空洞，带着一丝哀伤，一种绝望。

“呆，呆…”

声音没有停止，反而在封闭的空间中浅浅回荡。这是…秦小仙的声音！李滨立刻反应过来，只有秦小仙才会叫自己“呆”！

“糖，你在哪儿？在这附近吗？”李滨在黑暗中摸索起来，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救救我…”秦小仙的声音变得越发绝望。

“糖，你在哪？告诉我！我马上就来。”李滨急的都要哭了。

但是，秦小仙的声音开始移动，声音也越变越小。

“你在那？你在那？！我马上就来！”

李滨用尽全力的在地上爬着，试图追上渐行渐远的声音，可直到声音消失也没能追上。

可他没有放弃，继续扶着墙向上走去。黑暗，很暗，也很静，李滨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听见心中不断的呼喊：

“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跌倒多少次，更不知道黑暗中时间流淌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的左右腿在不断的上下运动。总之就这样一直走，一直到再无上行的楼梯。

人过去凭什么而活着？人现在凭什么而活着？人未来凭什么而活着？

不知何时，品味死亡仿佛变成了日常，鲜血与腐烂的污血每天都在洗礼。李滨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早已分不清每日醒来的自己是死亡还是存活，他也记不起自杀的欲望是多久以前开始拥有的了。

唯一支持着他活下来的理由便是从高中就认识的秦小仙。如果她不在了，李滨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点四四银色沙鹰向自己的头颅来上一枪，让热血洒向大地以祭奠这个世界，这个被命运耍了一道操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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