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这次专案组会议的第三天，李彬因奉召赶回省公安厅参加一次紧急会议。下午三点，他在会议室接到了王雁的电话，李彬来到了走廊上接听。王雁在电话里高兴地说：“李厅，你的判断是对的，刚才二点半，陈翠莲到公安局来自首了，她说，李民是她雇佣杀手杀的。看来，在这场心理和意志对决的比赛中，他们先眨眼了。”

“陈翠莲？你们在监控的这几天里，成钢同陈翠莲有电话联系吗？”

“没有。成钢大概知道他的手机被监控了，他只接电话，还没有打出电话。”

“陈翠莲给成钢打了电话没有？”

“也没有。”

“这几天，陈翠莲和成钢有没有在同一时间回陈家村，他们有没有直接接触？”

“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如果有接触，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嗯，那就好，我知道了。你和赵军马上组织对她的讯问。一切按既定的程序办。明天我回去听录音。注意，对她要客气一点，讯问尽量不要发生直接冲突，使讯问进入死胡同，更不允许对她的人身进行侮辱性的伤害。”

“是。”

下午三点半，赵军和王雁就在讯问室里对陈翠莲展开了讯问。陈翠莲被安排坐在房屋正中的一张椅子上，没有戴手铐。尽管外面阳光灿烂，但这间房子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陈翠莲的头顶前方一盏大功率的荧光灯白得剌眼。在白色荧光的照射下，陈翠莲的脸色惨白而憔粹。在按程序讯问了姓名、住址等问题后，赵军问：“陈翠莲，你为什么要雇佣杀手杀害李民？”

陈翠莲低下了头，她的全身开始颤抖。当她抬起头眼睛望向王雁的时候，赵军看见她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水。她的声音倒还十分平静：

“王局长，你和李厅长不是亲自到过我的家里，询问李师傅临终前给我讲了一些什么吗？”

王雁点点头说：“是。”

“当时，我不肯告诉你们，现在看来我可以告诉你们了。”

王雁说：“嗯，你说吧。”

“其实，当刘婶打电话告诉我，说老头子看来已经不行了，他要找我有话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给我讲的是什么内容了。因为在这之前，我几次找他，要他告诉我红莲为什么会摔死的原因。他只是一口一声地说，我该死，我该死，是我没有早点把车门修好。他临终前要找我，肯定是良心发现，要把真相告诉我。我把手机充足了电，把录音功能打开，并且 特别坐在靠李师傅很近的床头。那天李师傅一见到我，就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一开始讲我父亲怎么样给他家免费治病，恩德无量的话，我都没怎么听清楚。后来，他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下来了，他讲的事情我才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那天李民假借是要到禾坪镇审计镇政府的帐目，把红莲骗上了车。他说李民有个坏毛病，就是特别喜欢在车上跟女孩子调情，仿佛一上车，就变成了一头发情的公牛，有几次还要我把车开到僻静的树林里，然后要我离开。我知道他来头大，从来不敢违拗。那天我刚把车开出县城，就听到后排座位上有了动静。我扭头瞟了一眼，原来是李民要强行搂抱红莲，红莲拼命反抗，脸涨得通红。由于红莲的坚决反抗，李民没有得逞，红莲就紧紧地靠在左手的门边，远远地躲避李民。好不容易安静了一阵。但车开出了十公里之后，后排坐位上又不安分了，看来李民还是不死心，又在搞小动作了。红莲还是坚决反抗，她一边用身体撞击左手边的车门，一边大声地向我喊：‘李师傅，快开门，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李民则大喊：‘不许停车，不许开门！’这时我的心里是想救红莲妹子的，你们姐妹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是又聪明又懂事的好女孩。我不想让红莲妹子受到糟踏，但我心里又很害怕这个来头不小的李县长。就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我的手竟然按动了左手门的开关，只听“噗”的一声重响，红莲妹子掉下车去了。我这才醒过神来，应该是先停车再开门呀，我一慌神，竟把程序搞错了。我赶快停了车，跑到红莲妹子身边。这时我看到红莲妹子的嘴里流出了鲜血，人也昏迷过去了。这时，我赶快把红莲妹子抱上车，调转车头就往回开，把红莲妹子送进了人民医院。医院里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人没有救过来。在确定红莲妹子没救之后，李民把我拉到了一边，要我订立攻守同盟，一口咬定是车辆故障造成的车祸。我心里当时也十分害怕，因为是我错按了开关，才使红莲妹子摔出去了。如果把事实真相讲出去，我不仅再也开不成车了，而且还可能坐牢。因为我和他都想要隐瞒事实真相，所以我就同意了这份攻守同盟。可是我是一辈子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事实的真相被瞒下来后，我的良心始终不得安宁，天天晚上恶梦不断。我一坐进车里，就听到红莲妹子在喊：‘李师傅，快开门，李师傅，快开门！’。晚上一睡觉，红莲妹子嘴角流血的惨象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从前年开始就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翠莲妹子，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我胆小怕事，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来我的报应到了，你要相信，那个流氓，那个畜牲的报应也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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