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很痛苦

这周末，我又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还是照样的，老爸老妈包水饺，炒菜，一家人又是平平常常的烟火气，我喝了点啤酒，也是微醺。吃完饭，我照样来到了大街上，这次，我看到了安旺。毕业之后，开始为生活奔波，人越来越没有自由。所以，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安旺大爷这次也正好在胡同门口。

但是很异常的，他这次没有抽烟，虽然以前他的脸也很黑，但是这次显然更黑，而且嘴角是咧着的，就是生病之后痛苦的模样，见到我之后，跟我说：回来了永。但是这句话一出口就震惊了我，完全不是以前神采奕奕高嗓门的样子，而是柔弱的，底气不足的感觉，而且带点沙哑。我当时以为是感冒了，就什么都没问，就说，对啊，大爷。好久没见你了。我哥呢？他儿子比我大五岁，我穿开裆裤的时候经常跟我一起踢球。他说，上班，比较忙。我说好，很奇怪的，这次我的心情不是很高涨，特别是看到他的整个的精神状态。

这个时候，我家里的一个大爷，安秀，大爷，这是我亲大爷，也来了。我也叫了声大爷，反正村里很多我的大爷。安秀大爷是个大老粗，胡子拉碴的，我大娘很早之前就去世了，这个回头我也会讲起。

安秀大爷见到安旺大爷，就瞪大两个眼睛，扯高了嗓门说：你脸咋这么黑了？这么死难看，怎么回事？

当时，我就察觉安旺大爷的申请不大对劲，平时开玩笑也不是这样，但是这次，他感觉就很在意一样。就说：我也不知道，这腰最近一直疼。安秀大爷就说，腰疼你就赶紧去看看啊，贴点膏药什么的。安秀大爷毕竟粗线条，就这样说。这个时候，我旁边的庆明爷就走了过来，弓着腰，坐在了墙角，点燃了一直烟，吧嗒吧嗒的抽着。然后瞅着安旺。但是也没说话。

至此之后，我就回了县城，后来我爸来县城，就跟我下棋说起安旺大爷：他那哪是腰疼，是腰里面的位置开始长癌细胞，而且外面开始长那种很大的脓疱。我说啊？那这是啥病？我爸就说，现在天天去县城里的医院看呢。我说，怎么好好的能得这种病了？

我爸就说：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成天吆五喝六的，跟我吹多么赚钱，其实就是在碳素厂吗？厂里车间那空气据说特别差，他又每天都呼吸，我估计就是那时候就有影响。

我就说爸：不能乱猜，什么不能乱猜，现在都已经确诊了，就是感染，一个细胞感染一个细胞，我老农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就是咱老百姓说的不治之症，癌症。

我当时说，不会吧？

我爸摇摇头，这安旺，硬气了一辈子，每天跟我炫耀，他在哪里买的楼，他每年能赚多少钱，弄多少油水，到现在了见到我还是扯。为了钱，真是连命都不要了。你就说吧，他都退休了，退休金还那么高，非要退休了去干那种开车往树上撒农药的活，这农药，喷到嘴里，渗进皮肤里，不还是一些毒药吗？就是只看钱，前两天，还嘲讽我说：安泉呢，你呀，赚的都是辛苦钱，你看我，这叫发财有道。我气的够呛，我怼不过他，我也不跟他犟。说着，老爸就端起茶，咕嘟喝了一口，然后说将军。我一看，坏了我又输了。

后来，这事情就传开了，后来听说我那大伟哥每天带着安旺大爷去医院里治病，好像是做了切割手术，把感染的地方切除，前前后后切了好几次，那时候，就没见安旺大爷了，后来听说出院了，一家人皆大欢喜。出院之后回了八里，我爸还去看了安旺大爷。回来跟我说：恩，恢复的不多，我看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神色也好了很多。

我听说之后，说，我就说嘛？人家怎么可能是癌症，就是正常的感染而已。

就这样，日子还是不咸不淡的过着，我还是照常朝九晚五着。然后有一天星期天，我和我妈就在楼上说话。

这个时候，我妈的手机响起，我妈基本上电话是不接的，我就说妈，你电话。

我妈就慢吞吞的，拿起电话，说，你爸打来了。拿起电话，问喂？

然后我爸就在那边说，安旺死了。我妈当时脸就一下子白了点，不是很好看。然后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你安旺大爷去世了。

挂了电话。屋里静悄悄的，我之所以震惊，并不是因为安旺是我多么亲的家里人，但是却是我一直从小就很熟悉的一个长辈，他今天的去世，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人世界的告别非常的突然一样，没有预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的感觉。虽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但是仍然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失落感，不是痛苦，像是害怕，也像是不知所措，看看面前越来越老的妈妈，我说：安旺年龄也不是很大啊！我妈说：那就是啊，不还是因为长病吗？唉。。。。才六十多岁，正是享福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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