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突遇变故失双亲

瑞阳宫内

太医内侍跪了一地玉明山和沈青阳亦在其中。众人大气不敢出，唯恐惹怒了眼前内心处于崩溃边缘的的皇帝。

皇帝面色铁青道：“徐述，朕记得你说过皇后的身子虽潺弱但以汤药调养已有所好转，脸色也不再仓白是有望全愈的为何会突然急转直下？”

太医院院正徐述忙双手微颤微行礼回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因服食了过量的人参虚不受补方才呕吐发热不退，心脉大乱方致呼吸急促精元大损。于普通人而言人参那是上好的补品，于皇后娘娘而言却是多一两都如饮砒霜。”

皇帝面色更加难看到道：“亏你还是掌事院正，杏林神手。平时一个个的不是能说会道得很嘛怎么全哑巴了，你说朕要你们有何用？”

见他们一个个埋头不说话，皇帝将目光转向玉明山道：”玉明山，枉朕视你如心腹让你全权负责皇后的膳食，你就是这么负责的？”

“皇上，臣冤枉啊，人参的份量就是三两都是臣亲自把控绝不会多放的，事关皇后安危臣都是事必亲为绝无谋害之心啊。”凡是皇后入口的东西玉明山从不假借他人之手，每次都是确认无误才亲自送到永安宫结果还是出了这么大的批漏。

皇上将御膳房帐簿丟到他面前道：“这是沈青阳送来的帐簿你自己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不是五两，负责食材的小拴子也说你称的就是五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作何解释？”

玉明山撇了一眼身旁的沈青阳道：“定是有人栽脏污陷，请皇上明查，臣是冤枉的。”

沈青阳面不改色当即道：“皇宫上下谁人不知皇后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而她的妹妹贵妃娘娘则不得圣宠。恰巧玉掌事和贵妃娘娘又是旧相识看到贵妃娘娘的境遇心生怜惜也未可知。”

“沈青阳你怎可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毁人清誉。”

听完沈青阳一席话，皇帝更是怒火中烧，根本不给玉明山说话的机会，“玉明山，你真是枉费朕对你的信任。朕生平最恨被人背叛，尤其是身边的人。你休怪朕不念昔日恩情不顾朋友之义，来人将玉明山拖出去乱棍打死，封了玉和轩将玉府上下满门抄斩。”

“皇上……”任凭玉明如何呼喊，皇帝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让人将他拖出去。

因着宫中大丧，民间亦异常冷清。莲池边无人吟诗作对，就连往年人山人海的揽月楼今年亦是空无一人。

玉夫人和青菡苦等玉明山回来一家团圆，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和那道冰冷的圣旨。一时间玉府内哀嚎连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倒在血泊之中的玉夫人一把拉过青菡告诉她不许哭，随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鲜血抹在青菡的嘴角上强撑着一口气道：“菡儿，你千万别睁眼就当一个死人，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青菡强忍着泪水问道：“娘，爹爹是不是回不来了？”

“菡儿，即使爹娘都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家就不会散。记住了，不能去找表哥，姑父姑母他们，也不要想着报仇。盛京你并不陌生，你能活下去的对不对？”

“我能。”听到这两个字，玉夫人终含笑而去，青菡眼看着至亲在身旁离去只觉生无可恋。快要撑不住了却又不能倒下，只能默默的咬牙坚持下去。

玉府惨遭灭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任府，青菡的姑母玉秀和表姐任墨菲双双哭成泪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夜之间好好的玉府全没了，可怜是青菡还那么小就……做孽啊！”

任松涛轻拍她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夫人你要保重身体才行。我会去查清楚事情的始末，绝不让他们一家蒙冤。菲儿你也别哭了，快扶你娘回去休息。”

“是爹，您也要注意休息。”墨菲与青菡名为表姐妹实则比亲姐妹还要亲近些，回想起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打闹嘻戏，互吐心事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她即将嫁作人妇青菡家又突生变故，令她十分痛心，但她是家中长姐便要肩负起照顾父母的责任，只能擦干泪水扶着母亲躺下。

任墨予听闻玉家恶耗，来不及回家便直接赶往玉府只见里面满是血迹一片狼籍。只见一个官差正要封了正门，墨予从他口中得知尸体已被运往乱葬岗，来不及多想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乱葬岗。他只想尽快找到表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不能让他们尸骨无存。脑海中那个声音甜美，对他回眸眼角弯弯一笑的小女孩轻轻对他说了一句表哥你快来找我呀，如果她只是同儿时般捉迷藏似的躲起来了那该有多好，便是将盛京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路上任松涛一行追上了墨予，“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爹。”见到了父亲，墨予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伤心难过似是随着泪水倾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任松涛一脸慈爱的帮他擦干泪水道：“别哭，菡儿知道了该笑话你了。”

墨予抽搐着问道：“爹，为何皇上会对舅舅一家痛下杀手？”

“自古身居皇位者本就手握生杀大权，是福是祸皆在他一念之间。咱们这位皇上啊年纪越大儗心越重，越是亲近之人越是首当其冲。想当年他还是皇子时被自己的亲兄长追杀逃亡，若非你舅舅将手里仅有的一个馒头分给他一半他恐怕早已丧命，何来他今日高坐皇位之荣耀。俩人曾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如今却……。”思及此任松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马车的颠簸加之层层重叠的尸体压得青菡整个人都要碎了，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她只觉好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以前她最怕血的现在她只要活下来。

马车到了乱葬岗慢慢停下来，这里具说是恶鬼冤魂聚集之地，她这个活人如今也有幸到此走一遭。

听着一具具尸体被扔到大坑中，青菡真正理解了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扔的仿佛不是尸身似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青菡也被扔了下去，痛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阵阵的打寒颤也不敢出声。

待得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青菡才敢缓缓睁开眼，只见乌压压的全是堆积成山的腐烂发臭的尸体，她再也忍不住吐得连黄水都不剩一滴。青菡只觉全身无力也不敢大叫生怕惊动了这周边的野狼，只怕会被它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爹娘，你们在哪？菡儿好怕好怕。”青菡小声嘟囔着

“爹娘，菡儿真的好想你们，菡儿一个人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青菡想要趁着月色找到娘亲的尸体，她不断的翻，不断的对自己说：“不可以放弃，不可以，娘亲就在下面。”

到最后她已精疲力竭，滩坐在原地呜咽出声：“爹……娘……”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天空顿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不时划过一道闪电。青菡吓得浑身发抖，慢慢蜷缩起来。雨越下越大，青菡也不知被淋了多久，只觉头晕无力，四肢酸痛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墨予一行冒着大雨到了乱葬岗，几乎翻遍了所有尸体只找到了玉夫人。

“予儿，我们回去了。”

“不，找不到表妹我绝不回去，爹我们不能让她暴尸荒野啊。”墨予还抱有一丝希望，也许她还活着所以找不到尸体。

“没用的，也许菡儿的尸体已经被野狼……唉。”

墨予使劲遥头道：“不会的，不会的，野狼舍不得吃她的，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任松涛边拉着他往回走边说：“爹也希望她还活着，可该找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过了这里又是乱葬岗 ，是死人堆积如山的地方啊。雨越下越大了，听话我们回去罢。”

墨予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被父亲拉回家，在马车内一直心有不甘。”

青菡不知倒在小河边昏迷了几日，醒来后只觉肚子好饿，幸而河里有鱼。看着河里蓬头垢面衣裳狼缕的自己很是陌生，急忙拿水洗净了。她在家里身上就是有一点脏都要洗的干干净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青菡坐在河边想了很多事，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就已家破人亡。她清楚的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了。

吃饱后她缓缓跪下道：“我玉青菡在此对天起誓，来日定会为玉家洗刷冤屈。爹娘，你们在天有灵要保佑菡儿让那一天早日到来。”

墨予这天晚上又梦到青菡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哭喊着：“表哥，救我 。”，墨予随即睡意全无，拿出他还未来得及送给青菡的生辰礼物又开始睹物思人。

“表妹，你不是最喜欢玉兰花，你看我用玉将它雕出来了，这样花儿就能永不调谢了，这份生辰礼你可喜欢？” 墨予一不小心没拿稳，玉石瞬间泪碎了一地。

墨予又拿出笔墨纸砚准备画一幅青菡的画像，结果砚台掉了，墨也洒了一地。他重新磨墨正要下笔泪水早已零零散散的落下打湿了纸张，他不得不换一张纸写下了一首诗。

玉碎墨亦洒，提笔泪沾襟。

漏夜倚窗坐，遥盼故人归。

这天墨予有些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突然一缕忧伤的琴音入耳，让人一听便着了迷再听更是回味无穷。墨予抬头一看正是闻名天下的天仙楼，只见一个涂脂抹粉似是这里掌事的妇人甩着手帕扭着腰一脸殷勤的上迎了上来。

“哟，这位小公子一个人来的，是第一次来我这罢？告诉红姨这是冲着哪位姑娘来的？我们这的姑娘不仅个个多才多艺且美若天仙，包君满意。”

墨予轻咳一声吸了一口气随即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妇人道：“我找正在弹琴的姑娘，红姨可否为我带路？”这年头有钱路好走，妇人满口答应在前面为他引路。

“小公子真是眼光独到，代云姑娘可是我们天仙楼的花魁娘子，全盛京都无人能及，一般人我还不带他见呢。”

红姨将他带到门口让他自己进去，墨予轻轻推门而入女子朝他点了点头依旧弹着曲子，墨予忙回礼也不打断她自顾自的坐下继续听她弹奏。

墨予不经意的瞥一眼女子，马上喝了一口茶脸才没有太红。虽然她戴了面纱，依旧藏不住她的风华绝代，反而曾添了几分神秘，令人为之向往且欲罢不能。尤其是那双通透明亮的媚眼，多看一眼便神魂颠倒让人瞬间乱了方寸。她只是简单的挽了个发暨插了一支金钗就足已迷倒众生，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琴弦一袭红衣艳而不俗，让她更添了几分侠女风范。

一曲作罢她走到墨予跟前缓缓摘下面纱，墨予不禁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了句：“何为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是天仙姐姐吗？”

女子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我不是天仙姐姐，我有名字的叫韩代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任墨予，他们都叫我啊予。”

代云这才开始细细打量他，他身穿一袭宝蓝色锦衣，一双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嘴角微微扬起，豪放不羁中又有一些文雅细腻。看得出他虽年少却已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身上不经意间透着的书卷气更是显得他温润如玉。代云身处这天仙楼也算是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的翩翩少年。

墨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开口问道：“云姐姐刚才弹的琴曲是你自编的吗？我从未听过。”

“是我新编的曲子，名为离殇。”

“我听得曲中大有思念亲人之意，听得入迷不由得寻了进来，多有打扰还请云姐姐吾怪。”

代云示意他坐下道：“你竟听得出曲中之意便是难得的知音，我又怎会怪你。当年我和妹妹逃难来到了盛京，妹妹开始一病不起，实在是付不起药钱无奈之下我只好签了天仙楼的卖身契。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我妹妹，我要是能早点筹到银子就好了。今日是我妹妹的忌日我便弹了这曲子，只可惜我才疏学浅没能填上词。”

墨予安慰她道：“你妹妹有你这么好的姐姐若是她泉下有知不会怪你的，若是你不嫌弃我来填词如何？”

代云又惊又喜忙回道：“那自然好了，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又在思念着谁呢？”

墨予一脸愁容道：“我的表妹前两天死了，连尸首都未找到。”

“你喜欢她？”代云试探着问他。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代云喝了口酒道：“姐姐怎么说也是比你多吃了几年盐巴的人从你一进门我就看你垂头丧气心事重重的。会喝酒吗，没有什么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的，不行就来两壶。”

墨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醉不归又如何。”

借着酒劲墨予开始填词，有两句写得极好，代云也大为赞赏。

清风抚去花雨落满天，惹离愁，红尘陌路难断相思情。

“你是水墨？”代云心想难怪一看到他就觉即熟悉又陌生，又拿出了他们之前所有的通信给他看。

“原来你就是我一直写信讨教琴艺的琴香，难怪我总觉在哪听过你的琴声。”

“你的笔迹我是不会认错的，看来冥冥之中天注定让我们相识于此，这杯酒必须得干了。”

“我敬你。”两人一来二去的很快一壶酒见了底，墨予很快喝醉了。代云扶他到床上躺下，轻轻的拨开他脸上零乱的头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道：“傻小子你怎么可能喝得过我呢，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罢。”

夏秋小声的在贵妃耳边说道：“玉掌事满门被灭了，前几日您病着就没跟您说。”

贵妃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手也跟着抖起来。夏秋忙扶着她坐下道：“娘娘您还好吧？”

“我没事，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夏侯虹燕心有不甘的问道。

“娘娘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可也失去了我原有的。夏秋，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可笑？”

夏秋轻拍她的肩膀道：“娘娘，您就别再折磨自己了，奴婢看着心疼。”

“别担心，夏秋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

“好，那有事您叫我，我就在殿外候着。”

贵妃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还放不下像堵了一块石头一直往下沉似的压得她就快要喘不过气，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尤记得那日她父亲告知她玉明山得知她即将进宫后立马又有一个相好的女子和他一起离开了盛京，她不信她他们多年的情宜这么的不堪一击又给他写了好多信告诉他如果他说要带她走她便不顾一切的跟随他到天涯海角却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语，她顿时心如死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将她抛逐脑后和别人双宿双飞了，她发誓定要让他为他的负心薄情付出代价！

玉明山成为掌事后碍于身份俩人也是一直擦肩而过，不曾说过几句话，只听说他和夫人很是相爱，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发展，皇上也答应让她扶养太子，她却一点赢了的喜悦感都没有，哭不出来亦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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