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朝方始觉成人

祥哥剌吉公主与武宗、仁宗是一母同胞，母亲便是太皇太后答己。

祥哥自幼酷爱汉文化，尤其痴迷于名人书画。她曾让赵孟頫刻了一方“皇姊图书”的印章，用于古书籍及字画的收藏。

作为一名蒙古女收藏家和唯一的女性祭孔人，祥哥可谓是举世闻名。当时的大儒，如虞集、柳贯、朱德润等文化名人都是她府上的常客。她以皇姊的影响力对汉蒙文化的融合，中国文化的传承，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由于心思全然专注在兴趣上，这样也贻误了自己的青春。

1307年，二哥元武宗即位，封二十五岁的祥哥为皇妹鲁国大长公主，赐永平路为分地，并下嫁弘吉剌.阿不歹[雕阿不刺]。1311年，三弟元仁宗即位，又晋封为皇姐鲁国大长公主。

不幸的是，结婚不到三年，驸马阿不歹便病逝了。按照蒙古风俗，祥哥应该转嫁给丈夫的弟弟，这也就是少数民族所说的“收继婚”【1】。但祥哥却随了汉人的风俗，一直守节至今。

今日，拜住却建议已是半老徐娘的祥哥再次嫁人，这怎能不愁煞小皇帝？

【一】《警幻仙姑赋-中阙》曹雪芹.赋

看着踱来踱去，心神不宁的英宗皇帝，拜住奏道：“公主再嫁，是历朝历代常有的事，陛下为何会心烦意乱？”

英宗说：“关键是，皇姑她喜欢清静，不想再嫁……这，这让朕如何启齿哟？”

“公主的婚姻，怎能由得她自己做主？嫁与不嫁，嫁给谁，都是一个政治利益的考量。”拜住分析道，“陛下贵为天子，掌握着整个大蒙古帝国的最高权力，但也同时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和负担。这就需要通过种种措施，才能维持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否则，一旦有变，陛下可有足够的力量予以稳固？

成吉思汗称帝前，曾在其帐殿周围设立一支卫队，郭尔罗斯的先祖合撒儿就是兀勒都赤[指挥长]，负责斡耳朵[大汗营帐]的警卫和监督的重任，成为大汗的佩刀保卫者、勇猛的扈从、得力的助手。

建立大蒙古国后，成吉思汗加强和扩大怯薜[禁卫军]制度，扩编了带弓箭的豁儿臣[即科尔沁护卫军]。大汗曾说，‘有合撒儿[成吉思汗同胞二弟]之射，有别里古台[成吉思汗的异母四弟]之力，此朕之所以取天下也’。”

看着英宗的心思有所松动，拜住继续道：

“从某个角度上说，选取谁作为驸马，就绝不能将男女之间的‘你情我愿’作为主要的标准。说白了，公主的婚姻就是一种政治联姻，是用来增强皇室的威信和势力的最好途径。”

“大长公主是皇姑母，朕总要征得她的同意吧？！”英宗瞅着拜住说道，“你说这个郭尔罗斯，是不是缺少母爱呀！凭着朕那么多的公主不喜欢，偏偏喜欢朕的皇姑母，知道么？大长公主都38了，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大长公主虽是38岁，但依然青春年少。”拜住接着吟唱：

“羡美人之良质兮，冰清玉润，

慕美人之华服兮，闪烁文章。

爱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

比美人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吟罢，拜住又说：“陛下细想，就算郭尔罗斯真的喜欢其他的公主，又有几位公主可用？”

“怎不可用？”

“鲁国公主阔阔伦[英宗亲妹]年纪尚小，不能出嫁。”

“不是还有魏王[阿木哥，英宗大伯]府的金童公主和伯颜忽都公主么！”

“这两位公主，一个十三，一个还不满十岁。”拜住说，“我们的大扎撒[大法令]规定，‘女子最低婚姻年龄提升到15岁，不满15岁禁止结婚……’公主们总得带头遵守吧！”

“茯锦公主[武宗女儿，英宗堂妹]，今年好像正好15岁。”

“秦国长公主茯锦？”

“是啊！”

“陛下敢用么？”

“怎不敢用？”

拜住说：“当初武宗皇帝继位时，与先帝[元仁宗]约定‘兄弟叔侄世世相承’。可是，先帝却把皇位传给了陛下，却把当初约定的皇位继承人周王——和世㻋，流放到了南境。陛下想一想，作为周王一母同胞的茯锦公主怎能咽下这口恶气？现在，您又要给茯锦公主招个有能力的驸马，那不是自找麻烦，支持他们起事造反么！”

“卿的意思，这次招驸马就不让茯锦公主参加了？”

“参加还是要的，挡一下别人的耳目，最后让她落选便是。”

“这么一来，也只有大长公主和卜答失里郡主母女两人可选了。”

“是啊！”

“可是，卿的这种做法，总让朕感觉不大光明磊落。”

“怎不磊落？”

“你看，打着给卜答失里郡主招郡马旗号，最后却把郡主的母亲给嫁了……”

拜住嘿嘿地笑：“陛下试想，若是郭尔罗斯与大长公主能玉成此事，不但长公主一脉倾向于陛下，就连郭尔罗斯的科尔沁部和察哈尔部，都会归于您的掌下的。”

英宗看着拜住高兴的模样，便道：“要不，卿去公主府上说合？”

“不是，这，你，我，”拜住也有些语无伦次了，“陛下呀，这样的大事，臣怎能办得了。”

“卿现在是左丞相，地位能力都有。”

“可是说服力不够呀！”

“卿连朕都给说服了，还说服不了一个长公主？”

“陛下，这样，咱们分分工，您只要能把大长公主请到大都……”

英宗撇嘴道：“这哪是请哟，分明是骗么！”

拜住笑道：“骗也行，只要大长公主到了大都，剩下的，就看臣了！”

英宗又说：“我们都去了大都，上都这边，卿可有防备？”

“陛下有什么察觉？”

“朕撤了她的左丞相失列门，换上了卿担任此职，太皇太后一直对朕不满……隐隐感觉到，他们必有它种行径，你我不得不防……”

拜住点头称是，“失列门是铁木迭儿的人，真正对陛下不满的倒是铁木迭儿。臣最可虑的，却是铁木迭儿一班人，恐朝夕有变。”

英宗说：“卿可有办法预防他们作乱？”

“有！”拜住说，“臣速令东方四侠赶来上都，私下探访。”

“东方四侠？”

“噢，他们是臣的少时玩伴。”

“侠士们现时居在何处？”

“臣令他们在大都坚守，四侠之首的纪昭，现在正在‘大悯忠寺’保护着杨朵儿只的遗孀。”

英宗说：“我们离开上都之前，他们能到上都么？”

“能！”拜住赶紧写好了密令，交给了身边的太监，唤“东方四侠”速来上都。

【二】《警幻仙姑赋-下阙》曹雪芹.赋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

其洁若何？秋蕙披霜；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文若何？龙游曲沼；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英宗来到鲁国公主府，仔细端详起大长公主，直到此时，小皇帝才感觉到自己“今朝方始觉成人”。

蒙古女子，皮肤本就白净，但是，大长公主却白中泛粉，粉生生的就像那梅花带雪，开在了早春；她又穿着一件白色的汉服，这就更衬托出她的清纯，清纯的像那秋蕙披霜而不染纤尘。

看到英宗有些发呆，大长公主奇怪地问：“皇上，您看什么？”

“噢~”英宗收回了目光，问道：“朕在想，是何故让姑母这般年轻！”

大长公主笑了笑说：“这人啊，一定要有个好心情，只要心情好了，人人都可年轻。”

“如何才能心情好呢？”

大长公主又笑，“皇上正值青春年少，生活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路走下去，时时都是欢乐，处处会有惊喜。”

“可是，朕怎么感觉不到呢？”

“没感觉？那这问题就出在皇上的心态上——心态好，则事事好；心放宽，则事事安。”大长公主说，“其实，生活过的就是心情，天有阴晴，月有圆缺，人生路上有风、有雨、有挫折，心烦、心累、心碎也只是生活中的插曲而己，看开即是花絮，看淡就是云烟。”

英宗道：“一种年龄，一种心境，一种领悟啊！也许，像姑母这般年纪，早就看淡了一切。”

“这与年龄无关吧！”大长公主不想继续跟皇上探讨人生，她也知道，皇上今天来，肯定不是来谈人生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来找她帮忙，便道，“要不，皇上有什么烦心之事，说与我听，看姑母能否帮着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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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收继婚

收继婚，又称为“转房”或“接续”，指寡居的妇女，可由其亡夫的亲属收娶为妻。

据《元史论丛》记载：按照收继者与被收继者双方的辈分，收继婚可划分为同辈收继和异辈收继两类。同辈收继即弟收兄嫂或兄娶弟妇，异辈收继则为子收庶母、侄收婶母、孙娶继祖母等。实行收继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保证家庭和家庭财产的稳定性，不会因寡妇再嫁使财产流向其他家庭或家族。

据《出使蒙古记》记载：蒙古人中的寡妇，如果无人收继，即不会重新结婚，而收继则是一种合法行为。收继的对象，除生身母亲和同母姐妹外，庶母、嫂婶甚至同父异母的姐妹都可包括在内。也就是说，平辈收继和异辈收继的形式都存在。

蒙古族和其他北方游牧民族一样，有着传统的收继婚风俗，进入元朝之后，这种风俗并未改变。

元代色目人中的大多数民族盛行收继婚制。除回回以外，唐兀、钦察、汪古、乃蛮和畏兀儿都同蒙古族一样，既实行同辈收继，也实行异辈收继。回回人严格禁止异辈收继，允许弟收兄嫂、兄收弟妇的同辈收继。

据《元史》记载：顺帝后至元六年(1340)七月，颁旨“禁色目人勿妻其叔母”，对色目各族的异辈收继多了一些限制。

受女真、蒙古乃至色目人的影响，收继婚在汉族中也流行起来，北方地区尤盛，同样包括了异辈收继和同辈收继两种形式。元朝政府最初并不承认汉族收继婚的合法性。

据《通制条格》和《元典章》记载：至元七年(1270)八月曾由尚书省出榜晓谕各地，不许汉人、渤海人等收继。

次年二月，又颁发圣旨:“妇人夫亡，服阕守志并欲归宗者听，其舅姑不得一面改嫁。十二月，中书省请求颁发“小娘根底、阿嫂根底休收者”的诏令，但得到的批复恰恰相反，允许收小娘(庶母)、阿嫂为妻，也就是承认了汉族异辈及同辈收继婚的合法性。但不久政府又颁发了一系列规定，对汉族收继婚加以限制，不但禁止子收父妾、侄收婶母的异辈收继，对同辈收继的兄收弟妇亦予禁止，收继表嫂等更在所不容。

这样，“弟收兄嫂”实际上是元代惟一合法的汉人收继婚形式。为了保护“守志”妇女，规定了愿不改嫁者可不与小叔续亲，“应继人不得骚扰，听从所守”，如要改嫁他人，“即各断罪，仍令收继”。叔嫂年龄差距太大，即所谓的“年甲争悬”亦不准收继。

其实，汉族的收继婚往往发生在下层贫民之中，一般的汉人士大夫将此视为“乱.伦”行为，不但不能实行，还不断加以抨击。江南地区受理学影响较深，妇女的贞节观和伦理观重于北方，所以收继婚现象较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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