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进宫？我自有法子。

“昙儿不怕，昙儿亦也是可以护着姑娘的。”小姑娘握紧粉拳，目光坚定。

李嬷嬷瞧这她那一团孩子气的模样，拢了拢衣袖，一副过来人神态“昙儿，你年纪小，不知道那深宫里的凶险。我知道，你有些拳脚功夫的，可这宫里可不像你想地那番简单。

进了宫，想再出来就难了，你不像我似地，你一个姑娘家的如花似玉地年纪，嫩的像个小花骨朵似的，难不成一辈子都被困顿在那，当一世的老姑娘？”

“有何不可？!人活这一世，为何只能嫁人为妇。就算当一世的老姑娘又如何？！”昙儿红着眼睛，看着李嬷嬷轻声问道“李嬷嬷，既然宫中如此凶险，为何您也要陪姑娘去？”

李嬷嬷笑着找了个地方坐下，“你想知道？”说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昙儿过来。

昙儿看到提着小裙子走到她身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坐下了。

虽然她可以姑且听李嬷嬷讲一讲她的往事，但别以为她不知道，李嬷嬷是姑娘叫来当说客的，还是保持一下距离得为好。

李嬷嬷看到后心中明了，昙儿这丫头她心中的小九九，不由一笑。

也没有管她，瞧她坐好后，开口便讲起来了，那段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当年我还年轻，我那死鬼男人是个好赌之人。那年我有孕后，他嘴上说着改，可没过几日又去赌了。家中典的典，卖的卖。我几次想与他合离，却顾及着腹中的孩儿。”

话传到耳边，昙儿方才还百般无聊绕着帕子的手忽得愣住，她将帕子捏在手心里，许久才呐呐地张口，“那孩子呢......”

“那孩子是个命苦得，生下来第三天，就没了。”

“没......了......”昙儿看着李嬷嬷，咀嚼着嘴边的话。

她与嬷嬷共事许久，从未听李嬷嬷讲过自己入府前的陈年往事。如今听着心中，却也没想到平日里说一不二，干什么都小心谨慎地李嬷嬷，过往竟有如此这般艰难。

“嗯，没了。当时县上来了人，说我那死鬼男人，还不起赌债跳了河，没救下来，去了。

尸首就在县衙里停着，我自知那死鬼是通水性的，想来是被人给了结了去。

一个好生生的人，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他再不是个人，也我肚子里孩子的爹爹，酣睡于卧榻之侧的夫君。

后来，得知那厮竟将家中的那几亩薄田，也全数玩进去。我一口气没上来，又受了刺激，便动了胎气。

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儿，因是个早产。生下来便有，是气没气得，只撑了三天。夭折时也才是个巴掌般大得奶娃娃，连奶也没吃几口。名更别说了，也是没有得。”

李嬷嬷望着窗外的月亮，语气淡淡的，好似在说旁人的事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伤心是假的。

只是她知道，人要向前看的。

总不能沉溺在，过去的苦难中伸不开身。

她叹了口气，“他死了倒是落了个轻巧，我婆母是个继母，公爹也早没了。早年分了家与那继母一家也便没了联系。娘家虽是想要帮我，可我是个已经嫁出去得女儿，又怎好意思用娘家的银子，来填补夫家的漏洞?

于是那死鬼欠了赌场那一大笔银钱，全然压在了我身上。

我才刚失了丈夫，又接着失了孩儿......那死鬼没沾赌时也是个良配，对我也是极好的。可后来.......”

“嗐”，李嬷嬷摇了摇头，“不提也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当时，虽是个未见过什么世面，目光短浅的妇道人家，但也是醒得这个道理得。

后来啊，我与那赌坊的人对簿公堂，县老爷是个心善的，瞧我可怜。又偶然听闻卫国公府，诞下一个姑娘。因大娘子是来边关小住，未想在这突然动了胎气，连夜诞下孩儿。事发突然，也未从京都带个乳娘来。

然后我就被县令夫人，引见给了卫国公府。再后来，就进了国公府当上了姑娘的奶娘。

当时，我在这世间左右也没什么顾念的人了，又欠了那么多的银钱。权衡之下，便想卖了身，还了那赌债。大娘子知道我可怜，也未说什么，给了我银钱，替我还清了债。

若是没有大娘子心善，我早被这赌债逼得，只怕随我那死鬼男人和我那苦命的孩儿去了。”

李嬷嬷话道此处有些哽咽，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我可以为了报主母之恩，陪着姑娘入宫。可......你与我不一样，你正值年少，花一样的人。”

“李嬷嬷，昙儿的心同您一样。”昙儿只知道若没有姑娘，没有国公府。父亲离世后，昙儿恐怕就要被二叔那对没心肝的夫妻卖到腌臜之地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就算死了也是无声无息的。那像现在似地，将那对贼夫妇，关进大牢，收回先父所遗之物？报我心头之恨。

您是姑娘的奶嬷嬷，看着姑娘长大，可我也是自幼时就与姑娘相识，说句不要脸皮子地浑话，您亦是也看着我长大的。

国公府对您有恩，对我亦也是有恩的!

在昙儿心中，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的，姑娘在昙儿心中就如同昙儿的亲姐姐似得。

如今，姑娘陷入此等绝境，连同与华伯爷的婚事也作废了。

姑娘一人闯进那虎狼窝里，我又怎能只顾自己逍遥快活，而全然忘了姑娘身处于险境之中？姑娘身子不好，我若只顾自己......那也忒不是个人了。”

她说着泪从眼中滚落下，哽咽着站起来，背过身去默默落着泪。

李嬷嬷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呐呐张口，“我知道你是个好得，知恩图报......可进宫......”

“那又如何？”她微微一笑，狠狠抹去脸上地泪痕，转过身来“嬷嬷我不逼你，亦也不会让你为难。进宫......我自有法子。今日，时候也是不早了，您......早歇息去吧。”

李嬷嬷没有说话，依旧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默然长叹，“你还是要入宫？”

“昙儿无以为报，唯有入宫。”

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径直离去。

李嬷嬷捧着手上的热茶，久久未缓过神。

共事多年说句心里话，她是打心眼里喜欢昙儿这丫头。

对大姑娘事事尽心，干事利索也从不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这丫头，对姑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个忠贞之人。

昙儿她看着长大的，她自然也希望这丫头余生平安喜乐，不要终身蹉跎在大宅院里的是是非非。

就像姑娘说的似得一样，将昙儿嫁到那寻常人家里。

靠着国公府庇护下，这丫头定是可以稳稳当当的安度余生。

姑娘舍不得让小丫头受入宫的苦，她也是不舍得的。

但她扪心自问，在她这老婆子心里，她更担心的人是姑娘。

她是姑娘的奶嬷嬷，姑娘是她一手奶大的姐儿。

她虽喜欢昙儿，可在她眼里无论是谁，终究也比不得姑娘分毫，以及在她心中的分量。

二者择一，人非草木，孰能无私情偏袒？

她这个粗俗无知的妇人，自然是要为姑娘多多思量些。

若昙儿走了没随着进宫，那她们姑娘手中就少一个可用之人。

自己如今粗粗算来，已年愈四旬。

华发已生，早已暮迟。

就算她能日日陪在姑娘身边伺候，能伺候.....又能伺候姑娘多少时日？

姑娘身边总要多些，姑娘自己的人。在那深宫之中，也是好过些。

但她心中也是纠结的很，脑中老是闪出昙儿小时追在她身后，嬷嬷长嬷嬷短的，一想到心中就难受的紧。

但谁让姑娘嫁到那宫里，夫郎又是当今圣上。

宫里她虽未曾有幸去过，但也听大娘子说过两嘴。

那宫里的女人，心思个个都深得紧。

若是姑娘嫁到的是那伯爵府里......

她想到这忙住了脑，心中一阵哆嗦。

老了，老了。竟也生出些混念头，实在是该打，该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这么个老婆子，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今儿，她算是瞧出来了，昙儿这丫头，是打定了主意非得要入这宫里。

她也清楚，这丫头虽说平日里不言不语的。

但是个有主见的人，只要这丫头想，心里存了念头。就算有十头牛，在身后攥着她。也拉不回来的。

认准了，就非得要把这事弄成。

......

“算了”

人活这一世不就是为了“情义”二字，若无情无义，与那狼心狗肺的忘恩负义之徒又有何异？

昙儿......算是自己没看错这丫头。

她饮尽杯中的早已冷去的茶水，抬眸瞧着依旧跳跃在桌上的烛火，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吹灭了桌上的烛灯，靠着朱纱窗透着的隐隐月色，摸索着起身，小心的关上门。

夜色已入墨，人已入安眠。

月儿悬在天地之上，散着柔和的光，空中只余桂子幽幽的清香和秋虫默默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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