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虚实道

这一锤的气势非但没有中断，反而比刚才还要强盛半分。

竺秀实眼中一亮，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向前一个欺身，月刃绕过锤头，沿着锤柄就向牛泗的双手削来。

这一招连削带打不但避过了锤锋的锋芒，还直逼中宫，一个应对不当牛泗不但会双手不保，就是被当场分尸也不是不可能的。

牛泗是何等样人，怎么会就此着道。只见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正好点在锤柄的末端。

原本下砸的锤头突然立了起来，变成锤柄在前垂头在后，整个锤柄像是利剑一样插向竺秀实的胸膛。

竺秀实若是不变招，这一下绝对会被锤柄插个对穿，而后面的垂头却像是盾牌一样挡在牛泗的身前，自然也挡住了月刃的进攻路线。

“好！”竺秀实一声暴喝，月刃回旋，尖端正好点在锤柄的末端，巨锤倒飞而回，而竺秀实后退一步仿佛从未动过一样。

牛泗食指一点飞回的巨锤，巨锤像是长了眼见一般向着牛泗的身后飞去，正好击中身后悄无声息靠近的另一只月刃。

月刃一闪而逝，飞回竺秀实的手中。而此时巨锤也再次弹回，正好落在牛泗的手里。

竺秀实看着牛泗，又看看牛泗手里的巨锤，并没有再次出手。

两人交手虽然只是简单的交手了两下，但对彼此的了解却是更深了一步。

竺秀实可是明眼人，自己在月刃上沉浸多年，早已把一对月刃用的出神入化。而轻巧灵活，变化莫测更是月刃天然的特性。

对方的巨锤势大力沉，但在变化这一项上可以说是毫无优势的，但现在对方巨锤的变化却丝毫不在自己的月刃之下。

对方能用一把笨重的巨锤跟上自己月刃的变化，那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对方的技艺还在自己之上。

当竺秀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多少年了，还没人能把我逼到这般地步。道友好本领。看来不拿点绝活出来，是奈何不了道友了。”竺秀实郑重的说道。

“请！”牛泗微微一笑，眼神中不由的流露几分期待。

竺秀实这样的对手太难得了，交手虽然只有几下，但却让牛泗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此时他表面上看上去虽然是云淡风轻。但刚才每下应对都是拼尽了全力，在这样的状态之下，牛泗对于战斗的领悟一直都在不断的成长。

这种领悟不但能让更快适应战斗的节奏，更重要的是能让他更好的适应自己身体和法力全面暴增带来的改变。

“风也无边，月也无边，所谓风月无边。”竺秀实一声低吟，本来安静的战场突然间便多了一丝风动。

牛泗当然知道，这那是什么风动这是竺秀实的杀意动了，轻风带着杀机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两只月轮合在一起，在竺秀实的头顶上慢慢的升起，仿佛是月亮刚刚升上枝头。只不过洒下的不是月光，而是杀机。

这哪是风月无边，这是杀机无边，还不等牛泗继续观察，月轮之上寒光一闪，已经直奔牛泗的面门。

巨锤不知何时已经弹到了空中，锤柄在牛泗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巨锤仿佛一根轻巧的筷子一样，轻轻的转动起来。

月轮的寒光从第一下击出之后就没有在停下，明亮的光华仿佛流水一般，一道道水柱全都冲向了牛泗。

巨锤在两指之间的传动也没有停下，此时巨锤被舞做圆盘，在牛泗周身上下飞舞。每下都正好接住飞来的水柱。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牛泗的整个身体都被月轮的寒光笼罩。

而大锤上下飞舞也不过是堪堪护住牛泗身前三尺的方寸之地。

寒光越来越快，巨锤越舞越急，一时间两人竟然僵持了起来。

所谓的僵持其实还是竺秀实稍占上风，毕竟竺秀实现在主攻，还是占据着主动。

这也就是承戌族的身高实在不高，巨锤又实在不小，这才堪堪挡住了月轮的寒光。

所谓守多必失，这样发展下去牛泗多半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这也是竺秀实乐意看到的，他的月轮只会越来越快，他可不怕僵持的。

然而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巨锤还在飞舞，竟然没有一道寒光能够越雷池半步，全都被巨锤挡了下来。

竺秀实两手不断地掐动法诀，月轮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牛泗的速度非但没有变快反而一直稳定在一个水平上。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一道寒光能够跨过巨锤的防线。竺秀实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牛泗却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这招风月无边和自己的两仪炫光剑阵太像了。

两仪炫光剑阵是借着炫光不断反射剑气，使得剑气越来越强，这风月无边是借着月轮不断地碰撞旋转不断的加速变强。

牛泗也是在不断的接触中慢慢的理解了这其中的深意，也逐渐的理解了雷知霄后来为何要放弃两仪炫光剑阵，转而去研究青莲剑阵了。

无论是两仪炫光剑阵，还是风月无边的月轮，受其材质的限制，总有其威能的极限，这在境界低的时候自然没有问题，但一旦到达一定的境界，这种极限就成了边界。

牛泗此时已经掌握了月轮的边界，所以他速度不变，月轮依旧难进分毫。

谁能想到，这月轮和巨锤的碰撞能让他在剑意的领悟上更进一层呢。

漫天的月光突然消失，月轮还在竺秀实的头顶上轻轻的旋转着，竺秀实看向牛泗的眼光阴晴不定。

月轮是他主动收回的，这招再用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对方已经把这一招看透了。

“你怎么做到的？”竺秀实郑重的问道。

“角度。”牛泗只是说了两个字，竺秀实的脸色再变。

是的就是角度，这就是月轮的极限，也是他的边界，月轮是因为其独特的角度才能不断的旋转反射而加速。但这独特的角度同样也是他速度和威能的限制。

一旦掌握了这个角度，就掌握了月轮的边界，这月轮自然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下一式，月有盈亏！道友小心了。”竺秀实说着法诀一掐，月轮再次升高，却再也没有寒光射下。

“若是在下猜的不错，这一式应该是和幻术有关。”牛泗郑重的说道。

“是也不是，道友一试便知。”竺秀实眼角不由的一缩。

月轮未动但一柄大锤突然出现在牛泗的面前，对着牛泗的脑袋当头砸下。

果然如此，牛泗心中暗赞。竺秀实果然是了得，招式上突破了实相，进入了虚实相间的领域。

这砸下来的巨锤只不过是看着像是巨锤，实际却是月轮和术法的攻击。

这思路和雷知霄简直是一模一样，但两人的路数完全不同，雷知霄更偏向阵法，而竺秀实更偏向术法。

说不上谁好谁坏，路数不同只是大家对本源法则感悟的方面不同，其实从根源上讲，也未见的就真的不同。

牛泗像是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完完全全的挨了这一锤，但这一锤过后牛泗却是一点事也没有。

竺秀实不由的一惊，道：“你能看透这一招的虚实！”

“那倒也没有，这一下是蒙的。”牛泗嘿嘿笑道，身形一转避过接下来的一锤。

他没有说谎，这一下真的是蒙的，靠的全是直觉。

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就是故意挨着一下的，为的就是切身的感受下虚实之间的那一丝的玄机。

“疯子！”竺秀实完全不能想象，什么样的人会用自己脑袋来试探这一锤的虚实。

再说这招式的虚实可是在一念之间的，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可不是简单的靠蒙就能蒙对的。

这一下竺秀实没有想到牛泗完全不会去躲，因此被牛泗钻了空子，但下一次却不会了。你要是真不躲，竺秀实可不介意趁机收下牛泗的性命的。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竺秀实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只见牛泗巨锤收在身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背着手像是散步一样游走在月轮的攻击之下。

没有人敢这样，即便是合体修士也从未有人在竺秀实用出这招后，还敢如此托大的。

但竺秀实今天就遇到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是竺秀实这样的人物。只见他法诀一掐，月轮的攻击顿时变得越发凌厉起来。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月轮所呈现的姿态也从巨锤化为了一只灵蛇，又从灵蛇化为猛虎。

而牛泗却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游走在月轮的攻击边缘。

有几次月轮甚至都堪堪要斩中牛泗了，但就是那毫厘的差距，竟让牛泗一次又一次的躲过了致命的威胁。

毫厘之间，却也是咫尺天涯。而就在这时，悟道余波产生了。竺秀实这次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所谓幻术只不过是人通过现象产生的妄念罢了，这一刻牛泗对于幻术的理解又深了一步。

准确的说是对于青莲剑阵的理解更深了一步。两仪炫光剑阵还在实相的范畴之中，但是青莲剑阵已经从实相到达虚相。完全突破了实相的限制。

竺秀实果然是个好对手，这样实力强劲，而境界又相差不大的对手，对于牛泗来说，简直就是完美。

之前那些还有些模糊的感悟，慢慢的都在融会贯通。不断地尝试也在不断的印证，牛泗就这样沉浸在领悟之中，直接进入了悟道的状态。

竺秀实刚开始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点就可以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增加，竺秀实渐渐的就明白了。

那不是一点点，那毫厘之差却是天渊之别。自己想要靠这招月有盈亏建功怕是不可能了。

想通这点竺秀实就要收回月轮，可是一只大锤却拦住了月轮所化的猛虎。

大锤上下翻飞似乎每一下都能把猛虎击个粉碎，但还未真的发力，马上又一粘即走，似乎更像是戏耍猛虎一般。

但猛虎想要摆脱巨锤去也不可能，巨锤出现的位置，出现的时机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挡住猛虎的去路。

竺秀实的眼睛不由的瞪得老大，一朵璀璨的莲花仿佛是囚笼一般彻底的包围了猛虎。

猛虎虽然上蹿下跳，但却始终被压制在莲花之中，不能越雷池半步。而莲花还在一层层的增加，并且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璀璨了。

竺秀实面色虽然还算平静，但内心已经起了波澜，他哪里看不出来，牛泗悟道悟的就是自己的虚实之道。

月有盈亏乃是他的得意绝技，在虚实之道上他是下过大功夫的，自己不知道沉浸此道多少年才有了现在的感悟。

但仅仅是片刻之间，牛泗已经了解了此道，而且在这上面的感悟似乎比自己还要强上三分。

竺秀实不知道的是，牛泗虽然进阶炼虚时日不多，但他在下界进阶化神之时，在大七星唤魔阵之下可是承受了一界的本源法则。根基之深厚实在远超常人之想象。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竺秀实心中不由暗叹牛泗悟性之高。若不是敌对关系他都要为对方叫上一声好了。

可现在毕竟是生死相争，牛泗表现的越优秀，那就是越该死。这样的大敌，竺秀实绝对不会放任对方继续发展下去的。

深吸一口气，竺秀实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凌空画符。瞬间一张玄奥的符篆就被勾勒而成。

只见莲花之中的猛虎突然敛去身形，化为一对飞旋的月轮。下一刻月轮一个跳动竟然直接无视莲花的存在，直接出现在了竺秀实的手中。

竺秀实面色一阵苍白，显然这一下对他的负担也不小，但总算是把自己的本命法宝收回了。

牛泗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的狂喜之色。

这次没有用巨阙剑，也没有用剑意，自己竟然只用一把在薛常身上得来的巨锤就完成了青莲剑阵。也不能说是剑阵，应该说是青莲阵法。

这完全是法则层面的感悟。此时的牛泗对于虚实法则的领悟已然到了极深的境界。以后若是再次布置青莲剑阵，那威能无疑是要倍增的。

“多谢竺道友赐教。”牛泗是真心道谢，这次领悟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竺秀实听道此话，心里却颇不是滋味：“那是你自己的本事。却不必谢我。阁下还是想想该怎么活着离开为好。”

竺秀实说着手中法诀一变，一对月轮再次升上半空。

“请！”牛泗道，说实在的他对竺秀实下面的招式，其实是充满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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