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2）不知江上离人愁

江昱珩怔了许久，是那个新服务生叫住了他。

“先生真是抱歉，这碗面不收你的钱了，还有，”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先生，你认识初老师是吗？”

服务生看起来也只是十几岁的样子，和刚才吃饭的高中生差不多年纪。

江昱珩不敢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初年心中是怎样的角色，陌生人，还是...仇人。

见眼前人犹豫，少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他拉住江昱珩的手臂，略带哭腔的声音让江昱珩眉头一皱。

“先生，你就帮帮我吧！”

——

“初初，我回来迟了！”初年妈快步走进卧室，初年正伏在桌子上写教案。

“妈，我哥的营养液已经吊了，身上也已经按摩过了。”

初年妈妈拿起一旁的白色毛巾，拧干水，给初念深擦拭着脸。

“初初，你猜今天谁送我回来的？”她温柔的笑了，初年没有抬头。

“怎么，老爹对你的爱心窝窝头感动不已，放下教务处的问题学生来送你回家了？”

“就知道打趣，是小谢。”初年并不意外，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谢子瑜都会来宣宁看望他们一家。

“小谢人不错，从小就看着你们打打闹闹的，我也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打住，妈，我和谢子瑜是朋友，”初年抬头打断了她。

“再说了，咱们家这种情况，也没人敢...”初年感觉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连忙圆回来。

“初念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我得看着他醒过来。这样我还没人要，他心里愧疚就多一分，但时候我一定好好的讹他一笔。”

初年妈心里苦楚翻涌。她知道这些年，初年的心里在想什么。

“初初，其实，你一直不要怪别人，有事也不要自己憋着。”妈妈放下毛巾，坐在初年旁。

“你哥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和我出去去社区执勤的时候，板板正正的跟在叔叔们后边，别提多可爱了。”

“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应该有的心理建设。你妈我怀了你哥之后就从一线退下来了，但是每个一线都有着自己能够随时牺牲的准备不是吗。”

“他大学学警校我没有拦着，进入刑警队我也同意，”灯光下的初念深安静而温柔，曾经风吹日晒的面庞这几年也越发白皙。

“我相信他的选择，你哥哥永远是我们的骄傲不是吗。”

床头的二等功勋章熠熠生辉。

——

宣宁中学高中部。

“初老师早！”

“张老师，昨晚谢谢你替我值晚自习，改天请你吃饭。”初年向迎面而来的女老师打着招呼。

“不用了初老师，你们家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还有初主任，你们父女俩啊兢兢业业，校长专门开会让我们向你们学习呢！”

“初老师，办公室有人等你，好像是学生家长带着孩子。”初年还没来得及向女老师道谢，就被急匆匆的招呼到办公室。

初年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就再见面了。

办公室内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站在初年的办公桌前，初年将教案甩在桌子上，语气冷淡。

“这位同学，你不是B班的学生吧。”是昨天小吃店新来的服务生。

“还有这位家长，你们找错人了。”

“这家长好帅啊....”进门的年轻女老师悄悄谈论着。

“可惜，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老师的谈论让三人纷纷无语，要是这孩子是江昱珩的，怕是江昱珩13岁就有娃了。

“初...初老师，”孩子开口了。“我前几天在学校...打架，被休学了...”他支支吾吾，初年也想起来前几天爸爸说高一A班有位学习很不错的学生竟然打架，学校还没经过教导处的处分直接将他休学了，说是叫家长来这件事才能解决。

“那，这就是你找的家长？”初年没有抬眼，语言冷厉。

“我不能告诉我奶奶！”那孩子急的快要哭了。初年也是惊诧，抬头对上江昱珩的目光。

“是这样的，这孩子爸爸妈妈不在家，家里只有奶奶，身体也不太好，所以...”

“所以你就冒充家长是吗，”初年没好气的说着，江昱珩此刻站在一旁，眼镜下目光如炬，盯得初年脸都要烧红了。“这位家长，请自重，别一直盯着别人。”

“初老师，如果不带家长，学校门卫不让进...奶奶年纪大了，要是知道我被休学了...”小孩看起来阳刚，却是一进门就哭哭啼啼的，果然和自己受委屈时一模一样。

初年心软了。她语气降了下来，“为什么打架？”

——

早自习的读书声贯彻整个高中部。走廊里先后出来三人，随后出来的江昱珩将头也不回的初年拉住。他用手将初年圈在门框上，初年想挣脱，但是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初年红着脸挣扎，但是眼前人力气还是那么大。

“江昱珩！你放开！”初年压低声音。江昱珩瘦脱相的脸上没有胡茬，如果不是每天清理，根本不会这样光滑干净。想到自己以前嫌弃他扎人的时候，他却不以为然，小小的细节现在在初年心里已经变质为他曾经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证明。

“初老师，初年。”眼前人力气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她揉碎。他的手开始的颤抖，好看的眼睛里的，打转的泪光已经转变为红色的血丝。

那一刻，初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无数个表情，最后是不可诉说的神情，好像在质问她为何躲了他两年。

“我...”我好想你。第一次见面时，这句话是初年先开口的。经历了这两年的孤身一人，他也明白了当初初年等待他一个结果的煎熬。

“好了，江昱珩。找也找了，见也见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趁他失神，初年一把将他推开。

“还请江先生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已经结婚了。”初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没想到这样的狗血偶像剧桥段还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知道，江昱珩一直在找她，这件事还是初年的大学舍友林望舒告诉她的。

初年一开始有些惊讶，因为他说过，他永远都不会对一段感情回头，像这样寡淡薄凉的人，或许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放弃了，没想到这样偏僻的宣宁都能被他找到。

“王梦星同学的事情，我了解了，这里不需要你了，江先生去留请便。”

她走的决绝，却不敢回头。曾经对江昱珩撒了很多谎，这次是最不淡定的一次。

——

转眼到了中午，初年接到电话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谢子瑜，你没事吧？”初年看着操场上拿着餐盒完好无损的人，气的就要上前锤他。

“你还挺关心我的，你谢哥哥死而无憾了。”谢子瑜冲着操场上的烈日，笑的格外灿烂，或许也只有他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纯净的美好。

“我倒是希望你被足球砸中脑袋，”初年接过餐盒，打开是熟悉的味道。

“大学城的鸡公煲？”初年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好久了？”

“你可不知道。原来的老板搬了，我找遍了唐城，你猜怎么着，最后老板去唐城大学食堂了，我向门卫解释半天我是校友，才肯让我进。”谢子瑜一脸等待初年夸赞的样子。

或许是遇到江昱珩的原因，初年想起来，他们吃的第一顿也是在大学城的鸡公煲。

“五月份，北方也没这么热。”江昱珩将她裹得严实的外套帽子拉下。

“你别动！让同学看见就不好了！”初年又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这外套是江昱珩的，衣服上清冽的薄荷香混杂着初年劣质香水的味道，倒有一些好闻。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江昱珩笑得迷人，初年却发出无语的心声。

拜托大哥别笑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上学校表白墙...

倒也不是，为了给江昱珩开酒店，就已经花了初年大半的生活费，除了鸡公煲，初年实在想不到其他平价又好吃的东西作为她请江昱珩的第一顿饭。大学城的消费者基本上都是唐城理工学院和唐城大学的学生，初年领着这样一个永远都是焦点的人物，社恐属性自动触发。

“32号，请取餐！”初年走上前取餐，想都没想，将小料台的香菜倒入热气腾腾的锅中。

江昱珩看着绿油油的饭菜，仿若天生的浓眉挑了挑。

“初初，你这是...”初年抬头看他，心里疑惑，不是吧，他不会是嫌弃这路边摊不干净吧！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要是领回家，爸爸妈妈或许会以为初年给他们找了一个无偿做护工的机会。

见初年脸上每一个胶原蛋白都在发出疑问，他指了指碗里的香菜。

江月：“我从来不吃香菜。”

“...”如果林望舒在，她可能会说，“你们一定是刚认识。”

真的很像刚认识，不敢牵手，甚至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没人认为连逛街都要离八尺远的两人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初年，想什么呢？”谢子瑜碰了碰她的胳膊，将她的思绪拽回。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你们唐大霸占了鸡公煲，我们唐理工以后可都吃不上了，想想都很委屈。”初年眨巴眨巴眼睛，笑着迎上谢子瑜温柔如水的目光。

这一切，都被操场另一头的江昱珩尽收眼底。他想上前，曾经以男朋友的身份击退了谢子瑜很多次，这一次他没理由出手。

“我已经结婚了。”这句话击碎了所有他挽回的决心，但是他还是想，曾经总是撒谎的小姑娘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在和他开玩笑？

将心底的碎片拼凑整齐，江昱珩拦住了将要离开的两人。

谢子瑜有些惊讶的看着江昱珩，转而看向身旁的初年。少女的神情里没有一丝波澜，坚定而又冷漠的开口。

“江先生，我说的不够清楚？”

显然他们已经见过了，听这意思，江昱珩应该是被拒绝了。江昱珩到处寻找她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只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骄傲一世的江昱珩此刻卑微到尘土里，他甚至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

“初初，我，今天是我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江昱珩沙哑的声音有些哽咽。

“邮箱里的留言我已经看了，初初，这些年，我不知道你...”

初年的头顶仿佛轰的一声，倔强的眼睛里再也撑不住决堤的泪水，已经两年没有哭过的初年，曾经号称江州第一小哭包的初年，此刻就像是锁住的心门被打开，将那些苦楚的心事倾倒在阳光之下。

“江昱珩，我真的不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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