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生契阔

武汉，第一天。

雨点在天空飘落，我们的心情和阴沉的天空一样沉重。分成了几个小组投入到不同的救援队伍。尽管如此，我的老师，我的心爱的李一帆依旧那么镇定，依旧那么风轻云淡，这个成熟的男人就像座大山一样挡在我的前面，所有有可能接触的事情都不让我碰。他不说爱我，可是他在爱我。

武汉，第二天。

他还是那么的优雅，就算是偶然间皱皱眉，都像咖啡淡淡的苦涩，让人一陷入就不能自拔。只是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显得有点疲惫。两天，他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武汉，第三天。

他累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想给他盖条毯子，一靠近，他就醒了。又精神抖擞的开始看片子。还是不让我碰病人。

武汉，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武汉，第二十二天。

他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还是不想让我单独操作，还好领导下了死命令，而我，肯定不能给他丢脸的，也不能给爸爸丢脸。

武汉，第三十三天......

“李一帆，李一帆.......”

带队的副院长冲进了核磁室。

李一帆抬起头，干裂的嘴唇、蓬乱的头发、红透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副院长，欲言又止。

副院长什么都没有说，递给李一帆一束鲜花，静静的转过了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我一下。”嘶哑的声音从李一帆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他走到镜子前，打开自来水龙头，用力的洗了洗脸，把蓬乱的头发用水理了理，跟着副院长走出了核磁室。

从核磁室到急救室有着长长的过道，李一帆沉重的脚步走得非常的快。

急救室里，已经换上婚纱的佟彤安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一动不动，脸上的氧气面罩轻微的抖动着，心电图上还在跳动的曲线告诉世界，她还在坚持着。

隔着玻璃窗，李一帆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丫头，心如刀割。

好像在冥冥中听到了他的呼唤，躺在床上的佟彤忽然动了动手指，双眼也在努力的想睁开。

终于，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睁开了，急救室的耀眼的灯光此时也变得温柔起来。她努力想要直起身来，旁边的护士毫不犹豫的一左一右扶起了这个娇弱无力的年青医生。

看到窗外一身绿色手术服的李一帆，佟彤突然好像有了无穷的力量，在护士的搀扶下，竟然从病床上坐起来了。

“李老师。”佟彤费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声音不大，可李一帆听得清清楚楚。

李一帆捧着鲜花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把脸紧紧的贴在玻璃窗上，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从病床上起身的佟彤，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两行清泪顺着眼角一点点的滑落到那精巧的下巴，向钻石一样挂在那里熠熠生辉。

佟彤艰难的一步步的挪到玻璃窗边，看到李一帆手中的鲜花，笑得无比灿烂。李一帆把鲜花轻轻的放在窗边，把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脸上挂满笑容，眼泪像汹涌的海浪翻涌而出。

佟彤摘下氧气面罩，隔着玻璃拼尽全力的吻着那触不可及的脸。李一帆把鼻子都挤成了扁平，狠狠的亲吻着。

“我爱你！永远！”看着慢慢软下身子的佟彤，像野兽一般嘶吼着。

一个星期后，宁市医疗队集体返回。

市委佟书记依约带着全体常委前来迎接。短短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个中年好像老了十岁，斑驳的白发已经苍苍，原本笔挺的身躯有些佝偻了。

最后一个走下大巴的李一帆捧着佟彤的骨灰盒，小心翼翼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列，骨灰盒上佟彤灿烂的笑容永远定格在24岁，还是那么的青春洋溢。

所有的常委胸前都带着一朵小白花，只有佟书记的胳膊上缠着黑纱，看着李一帆捧着的骨灰盒，佟书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佟彤，回家了。”

当天夜里，两个四十几岁的老男人醉倒在城东谷鸭馆里，所有的顾客都没有离开，也没有吱声，和老板一直陪着，直至天明。而在市委大院，一对中年夫妻也是醉倒在了一号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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