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一）

有人喜欢下雨天，就有人喜欢下雪天；有人喜欢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也会有人喜欢青山绿水的小山村；有喜欢就会有讨厌，这两者总是相对的……

阿弥呱呱落地时是个看不出明日天气的夜晚，只有那一眼望去满眼的黑，就像是装满肮脏灵魂的器皿。

初生的婴孩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的，大部分在出生后三天左右才会完全睁开。这时的小孩有光感，能够感受到光线的刺激，但由于眼睛、视网膜，以及视神经发育尚完全成熟，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不能重复处理反射来的物象，导致婴儿视线模糊。

所以阿弥能够睁开眼睛时是不知道现在出现的地方跟出生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当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被吓到了，但是她除了哭喊没有其他办法，毕竟她还是刚出生三天的婴儿。

很快，随着凉风和细雨刮过脸颊的时候，一声木板摩擦水泥地那样刺耳的声音随之而来。

出来了一个光着膀子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小孩~！妈！咱家门前有个小孩儿~”看到自己门上挂着的篮子他不是很奇怪，但是在这么冷的天气出现却是少有的。

这年头，谁家门前要是突然出现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却是很正常的。

农村里因为想生一个儿子反而生了一堆女儿的不在少数，但是生多了后除了养不起之外，还要因为超生而缴纳罚款，这就导致了农村里出现了不少推开门后无缘无故出现的孩子。

“哎哟老天爷呀，这么冷怎么能就这样放在外面哟……”随着声音出来的是个体型微胖的妇女，棕红色的棉布上衣，黑色的麻裤，脚上拖了一双破了脚趾的手工拖鞋，随着步伐脚趾隐约还有点透出来。“这些个只管生不管养的迟早遭天谴。”妇人的脾气颇为火辣，跟她那笑意盈盈的眼睛完全不搭。

说完之后就把孩子抱了回去：“赶紧把门带上。”

被放在木桌上还在啼哭的小孩确实有点惹人心烦“这么小的小孩估计刚生下来没有两天吧，估摸着养不好哇。”一个瘦长的男人在桌子前看着被棉被包裹着的小孩。“老三去，再烧点热水，先给这孩子擦一擦，就这样放在外面，身上估计都有点湿了。”他个子高，身上也单薄，粗黑的眉毛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他站在婴儿的旁边看着。

因为太过吵闹，一家五口也都从床上起来了。

“这么冷的天儿，你们几个就去床铺上待着去，别明天一个个都给冻着了！我去烧热水。”女人用手拢过脸颊边散落的头发。

碰上这么新鲜的事情几个人怎么可能愿意去床上好好待着。

“爸，这小孩放在咱家门口了，是不是以后就是咱家的小孩儿了？”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身体好的时候，穿着老头衫光膀子就立在那里，二月的雨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冷。稚嫩的脸上泛着兴奋的光。

他是这个家里最小的了，他想要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因为每次他都是当弟弟喊别人哥哥的，现在多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就也可以当哥哥啦！

“说啥呢~这别人家的小孩，得还给人家的！”

“姐！你别打我头！”光膀子的男孩摸着乌糟糟的头瞪着旁边比他大两岁的女孩“这小孩都挂咱家门上了，肯定是人家不要了的。爸，这谁家小孩也不知道，咱们也还不回去了，不如咱家就养着吧！”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带着讨好，他不想做最小的小孩，村下头的老虎头就有一个弟弟，他们每次出去玩的时候都有一个小萝卜头跟在屁股后头抱着奶瓶奶声奶气的喊哥哥，他可羡慕了！

可是他只能当别人弟弟。

“待会儿我跟你们妈妈商量。”这件事情其实也商量不到哪里去，无非就那几种结果。“先给这孩子擦洗一下手脚，孩子这么小，感冒了可就麻烦了。小粒你去屋里找个干净的衣服给这个孩子换上。”十七八的女孩子穿着一身花色的棉麻衣服，肩膀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带着自然卷的头发就那样散在后面，显的枯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排行老二。

“老大你去烧个火盆过来，暖和点！”老大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儿，长的跟他母亲很像，但是又遗传了他爸爸一样又黑又粗的眉毛，个子也是瘦高瘦高的。

“哥，我跟你一起去。”一家人大晚上各自忙活着，却是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婴儿。

“妈，没有早上剩下的米糊了，我就泡了点糖水，先给她垫垫吧！”小粒端着一个干净的白瓷碗，看着母亲怀里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脸蛋上红彤彤的，估计是因为刚刚哭的涨红了。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有那未擦干净的泪水，黑溜溜的眼睛里面尽是懵懂和不谐世事。

“等天亮了，你去村里问问看昨天有没有陌生人来咱们村里！”抱着怀里巴掌点大的孩子，孩子喝了糖水，嘴里一直砸吧砸吧。头也不抬的跟瘦高个的男人说着。

“嗯，这么大的声响，估计要知道也不难。”

“妈，问啥呀，这给咱家了就是咱家的了呗。能不能留下她呀？”刚刚给小不点换干净的衣服的时候他都知道了，这是个妹妹！妹妹也很好的，软软香香的，比男孩子可爱多了。

“瞎说什么，咱家什么条件，养你们几个兔崽子我跟你爸两个就已经累死累活了！”

这个家里不说家徒四壁，但是绝对不是那种一天开销下来还有富余的那种人家。

大儿子也已经二十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了，前几天听说隔壁那个二叔家的小儿子前段时间都已经说亲了，他家小儿子可比自家孩子还小上一岁呢！要不是自家没有什么积蓄说不起也早就结婚了，唉……

“可是别人家都已经把她丢出来了，说明就是不要了嘛，咱家再不要，她要去哪儿啊？”

“明天让你爸出去问问再说。折腾到这么晚了你们几个都给我去睡觉，赶紧去休息，明天早点起来上工去。”轻轻拍着怀里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的小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

其实夫妻两个也明白，这孩子既然被放在自家门口了，想要送回去估计很难了。

这一年正是计划生育抓的正严的时候，超生小孩子可是要罚不少钱的，据说严重的可是要抓去坐牢的，这要是坐了牢可就完了啊。估计这家也是家里孩子生多了没办法，只能把孩子丢掉，不然谁家愿意把好好一个孩子就这样抛弃了呢，唉……

可是他们家真的有点难负担这个孩子啊，养大一个孩子要废不少钱呐。她家老大可是要找媳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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