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材铺

长安下了几日的雪。

夜里，木屋里的柴火燃烧的劈啪作响。

湛华白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劈柴，近日下雪，她总算是没白劈这些柴火。

即便是晚上，她的铜炉子里也会放着燃烧着的炭火。

所以湛华睡觉从来不关窗，但窗户上常年贴着黄色的符。那是她自己写的，这符只能驱赶一般的小鬼，厉害的鬼是根本拦不住的。

但是，她只是一个棺材铺子的老板，素日和人并不多言语，她又能遇到什么厉害的鬼呢？

她一个人生活，算不上孤独，也算不上热闹。

总还有会遇到一些小鬼的，她也不害怕，她天煞的命，就算是有鬼靠近她，日子久了，就连鬼也会跟着倒霉。

所以没有哪只鬼愿意触霉头去湛华这里自讨没趣，何况湛华会一些三脚猫的驱鬼的法术，鬼也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

只是有些时候遇到不可避免的事情，鬼也会硬着头皮找上门来。

他双手叉腰，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喂！你的棺材质量不行啊，这才多久啊，棺材里面都有裂缝了啊！快去给小爷重新做一个棺材！”

湛华微微眯眼，她看着这皎洁月色发呆。

她想着月亮洒下的光辉如果变成银子就好了，长安城的物价一天比一天的高，她总是不能盼着人死吧。

旁边这只鬼的话，她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做棺材的人虽然不会讨价还价，但是她也不愿意多挣死人的钱，她的棺材都是采用的好木材，手艺也是祖传的手艺。

可是木头终究是木头，不管是什么棺材埋在土里久了，时间长了都会有裂缝的。

这鬼看着湛华不理睬，刚伸出手，手就被炉火烫得冒了烟，“喂，你不能昧着良心挣钱啊！真是黑心！”

湛华记得这个鬼，叫叶泰，是东平府里的少爷，年纪轻轻写了一首反诗，偏偏那诗句又极富文采，连圣上都夸赞文笔好。

但是圣上的心岂是旁人可以揣测的，皇上不愿意显得出自己的小鸡肚肠，只好出言夸奖，还赐给了叶泰很多金子，说是奖励给敢说话的正直的人的。

叶泰以为自己得到了皇上的赏识，高兴的不得了。

次日，宫中家宴，皇上还点名要叶泰也去。

结果叶泰人刚走到宫门口，就因为右脚先迈入皇宫被砍了。

侍卫手起刀落，人头滚下来的时候，叶家人还有说有笑，说的什么，说的是天恩浩荡……

叶泰死了，死在宫门口。

天下人都敢怒不敢言，皇上吩咐了，叶泰是病死了，不能办丧事。

还说这病不吉利，得早些下葬了，就连棺材也是吩咐了，叶泰这孩子喜欢素净，得用一般的棺材，棺材板子也不能用厚的，不然叶泰会觉得不舒服……

皇上“贴心”的嘱咐了许多话，叶家人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流，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哪里顾得上流眼泪。

叶家的主母病倒了，一连三日不吃不喝，皇上知道了，又是贴心的送来了汤药，苦黄连。

当着皇帝的面，主母喝了那药，顿时五官拧到了一起，眼泪哗哗的淌。

皇帝见了感动的不得了，“果然是药到病除啊，既然如此，那便一日三餐朕都让人给你煮好了药送来，宫人会伺候你把药喝的干干净净的。”

主母一听，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一边挤出笑容，一边给皇帝磕头，“谢皇上……”

皇上没有听她后面的话，“好了，朕还有事，朕回去了。对了，以后叶家人的事都得由朕亲自过问，叶泰走的早，朕很是关心你们呐。”

叶家的主母被气的脸色铁青，一口气没喘上来，憋了好半天，直到皇帝走出叶家，主母这才断了气，两腿一蹬，归天了。

湛华见过叶家主母的鬼魂，她死的时候咬到了舌头，以至于成了鬼也不能说话。

她只是远远的看着湛华，湛华见她岁数大了，站在雪地里也不是办法，就想着为她做一点事情。

湛华贴心的给主母端了一盆炭火，夜晚，湛华睡的正香的时候，窗户上的符被风吹落，正巧不巧的落到了炭盆里，而主母刚好就炭盆旁边，那符被烧之前碰到了主母的衣角，直接就将主母超度了。

湛华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是被叶泰弄醒的，湛华闭着眼问道，“你，你干什么？”

叶泰气得把她养的花花草草踢了个干净，“你为什么要超度我娘亲！”

湛华一脸无语，“我什么都没干啊？再说了，我就是什么都没干啊？”

湛华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每日是一定要睡够是时辰的，不然后果很严重，严重到，她会困得打哈欠……

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这样，饭是一定得吃饱的，睡是一定得睡好的，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湛华克父克母，其实只要是靠近湛华的，不管是什么，都克……

湛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的尸体，心里一阵痛惜，又死了一批，太惨了。

这是湛华养的时间最长的一批花花草草了，她日夜在屋里点炭火就是不想让自己的花草被冻死，但是天不遂人愿，精心养护了五日，花草还是死了。

长安的冬日漫长，没了花草，她也不知道拿什么打发自己的时间。

棺材做的足够多了，就算她休息一个月也是够用的了，长安城里又不止她一家棺材铺。

父母留下的棺材铺足够她吃饭喝酒填饱肚子了，她还图什么呢，唯一图的可能就是清静了吧。

在叶泰死之前，湛华是清静的。

叶泰是个纨绔的公子哥，他成了鬼，整日游荡，他恨狗皇帝套路深，但皇帝躲在宫里，有无数道长在身边，他一个小鬼又没办法要了狗皇帝的命。

总是气不过，自己的娘亲还被狗皇帝给气死了。

最最最可恶的是，这个不长眼的棺材铺子老板竟然把自己的娘亲的鬼魂给超度了！

叶泰做鬼都要被气个半死，偏偏这个湛华这个天煞，靠近她自己还会倒霉，叶泰就是那日踢翻了她的花花草草，自己已经三日没有吃到东西了……

叶家人会给他送贡品，但是这几天长安下雪，野狗野猪什么的把贡品糟蹋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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