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平

天和二十年是大梁国的大考之年，全国各地的举子都开始出发齐聚京城，参加这次会试，以期中进士，进入仕途，实现人生抱负，光耀门楣。

可随着东三省特别是东陵城举子们的进京，潘家逼迫平民殉葬的事在举子们中间迅速传播开来，引起大多平民出身的举子们的极大愤慨。因为潘家权势极大，就可无视朝廷律令，依旧历让平民殉葬，此势一旦蔓延，这些举子的家人族亲也不可避免的被权势更大的家族逼迫殉葬；这些举子们大多都听长辈们说过殉葬制度没有废除之前自家亲人被逼殉葬的恐怖残忍的过程。

因此此事不仅在举子们中间引起极大愤慨，更多的人感到恐慌，怕旧历重启，殃及自家亲人。因此这些举子们纷纷行动起来，一边向督察院举报此事，一边根据收集来的信息开始分析此事，查找幕后真凶。

齐聚京城的各地举子们很快就发现了潘家和伏国公府家族、富安候等一些权贵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年轻气盛的举子们，热血沸腾，纷纷想为东陵城被殉葬的无故百姓出口气。

虽然举子们各显神通，上告到各个衙门，但各个衙门对此事却三缄其口，不予办理，因此气愤的举子们就冲击了衙门，好几个带头的举子因此被抓入大牢。

举子们更气愤了，觉得衙门官官相护，不管百姓死活，纷纷示威罢考，而有些举子以心有愤就动武的习俗，开始袭击和潘家交好的勋贵人家，一时之间京城内人心惶惶。

大夫人一脉的人这几天人心惶惶，提心吊胆，都没想到举子们那么愤慨，偷袭人的事时有发生，比如礼部尚书王书笙在下朝回家的途中被人往轿子里扔了转头，很不幸正中脑子，当场就晕死过去了，现在还在家救治。

大夫人最担心小女儿管飞宸，因为她要参加今年的科考，肯定会成为重点攻击对象，说不定会小命不保。

管飞宸也十分害怕，这几天一直小心翼翼，去哪都带着一群人，更是不敢单独出去，举子打人这种风气太恶劣了。

说起来，这种文不成就动武的风气跟李天阙有直接的关系。天和六年夏天，李天阙到京中游历，入太学听讲，当时太学中的学子大多是贵族出身，很是看不起奴隶出身的李天阙，开口讥讽嘲笑李天阙，李天阙也不还嘴，直接带人开打，谁讥讽她，就打谁，而且还是下死手，当时几乎打遍了太学院，打完人后就慢悠悠的去南方几省游历去了。

这事在李天阙高中状元后慢慢传开，在李天阙一步步建立不世之功，权势越来越来后，在平民出身的学子们中传播开来，逐渐演化成心有愤就动武的传统，还引以为傲，作为学子风骨的表现。

虽然管飞宸和大夫人一直小心翼翼，安排了很多护卫，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二月十三这天，是在书院上课的最后一天，夫子再一次讲解了考试注意事项，就下课让大家回家安心备考，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二月二十六日的大考。

课后，管飞宸突然内急，两个丫头就陪着她慌忙去如厕。刚进入女厕，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嘭”的一声，管飞宸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她再醒过来时，已在自己闺房躺了两天，大夫人哭的眼红红的，一大屋子人围着自己；只要一动，管飞宸感觉就闷闷的头疼。听着自己母亲抽抽噎噎的叙述，才知道自己和丫鬟在女厕内被人打了闷棍，虽然报了官府，可是也没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管飞宸知道肯定是愤恨的举子干的，具体是谁，那些知道的举子是不会说的，因为书院的举子大多是平民出身，书院老师心里也偏袒这些举子，知道了也当不知道，凶手肯定是找不到了，管飞宸很气闷，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和母亲细细交谈，问自己伤情怎么样，会不会影响此次考试。

大夫人明白：“请了好几个太医都来瞧了，说距离大考还有十几天呢，这些日子好好养着，大考时应该影响不大。”

管飞宸明白自己这次大考的重要性。便宜爹伏国公已经和自家母亲几乎撕破脸面，外祖家已经没了，大姐和她婆家也被灭了，大哥虽然是伏国公世子，在东郊大营任职，可太年轻，手里也调不动什么兵，二哥外出游历，好几年都没音信了，二姐被送入了皇家寺院，这辈子是出不来了，三哥吃喝玩乐样样行，就是不干正经事；母亲这边只能靠自己来支撑，不然便宜爹会一个个弄死他们的，毕竟吃软饭的渣男都没什么良心。

等到二月十五，举子们冲击贡院，砸了贡院的大门时，官府不得不出面进行平息，可是压不下学子的怒气。皇帝大怒，可按照目前的形势，如果不能平息这次学子闹事，今年的大考是进行不了了，会极大的影响科考制度的执行，对以后人才选拔造成极坏的影响。内阁商量很久之后，决定以大局为重，先平息学子闹事保证此次大考顺利进行为主要目的，再处理举子闹事的事。

白天和举子们扯皮了一天的朗韵回到家时，已经累的一动也不想动，虎上英看到自己夫君疲惫的模样，忙让丫鬟端水洗脸，送上热茶，喝了两杯茶水，朗韵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终于有精力和自家媳妇开始吐槽起来了：“这些举子，太难缠了，嘴皮子快磨破了，才把这批小兔崽子们的嚣张气焰压下去，太累人了。”

虎上英不满道：“今天王爷也去安抚这些举子们了，也没见王爷喊累。”

朗韵不满：“我和王爷地位能一样吗？王爷一句话，那些举子们奉若神明，我说一句话，那些举子们就觉得我是为潘家等人开脱，说话就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看着朗韵委屈的样子，虎上英笑起来：“这事到底怎么处理，就这么算了？”

朗韵无奈：“殉葬这事影响太恶劣，不仅举子愤慨，如果传出去，说不定会在民间引起恐慌动乱，为大局着想，朝廷只能表明坚决废除殉葬的制度，最有效的办法是由王爷出面安抚举子们，无罪释放被抓的举子，才能彻底平息这件事。”

确实，这件事由李天阙出面最合适，她是奴隶出身，一步步走到最高位，废除奴隶制度和殉葬制度都是她提出和实施的，她的话对这些同样参加科考的学子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朗韵又道：“王爷当着举子的面承诺无罪释放被抓举子，涉及潘家殉葬的所有人员将严厉处理，绝不姑息。举子们的情绪这才平息下来。今天官府已经放了被抓的举子，冉汤那边查办的结果估计二十日前能报到朝廷，皇帝肯定会拿这件事杀一批人，到时候看到这样的结果，举子们不仅不会闹还会称颂皇帝圣明。”

虎上英肯定自己夫君的说法，皇帝这人不仅好色，更是做事喜欢永绝后患，对于能除掉六大家族的残余势力，那很定是非常高兴的，估计这次要大开杀戒，没人能劝得住。

日子过得很快，举子们慢慢平息下来，等到二十日，冉汤调查的结果出来了，通敌卖国、倒卖娘草和逼迫平民殉葬三项罪名几乎把东三省有名望的家族都牵扯进去了，皇帝很愤怒，下令诛灭全族，没收全部财产。伏国公府、富安候府等老式勋贵人家纷纷上书反对，说惩罚太重，请皇帝收回圣旨，重新审理此案。皇帝大怒，把冉汤调回了京，继续探查京城中勋贵官员是否有人牵扯到其中，要一起惩罚。

一时之间，京城人人自危，怕牵扯到自家，在京的举子们却高兴坏了，纷纷夸皇帝圣明，毕竟这些举子大多都是平民出身，早就看不惯这些蛀虫似的的老式勋贵，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伏国公府大惊，伏国公和大夫人都没想到此次皇帝态度这般强硬，要查京城中涉及到的人员，管家家族是跑不掉了，毕竟管家和涉案的几大家族有姻亲，交好的勋贵之中也多和这些人家有来往，冉汤估计不会放过他们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管飞宸也是非常惊惧，一面自己要养伤，一面要复习功课，同时还要关心局势，她觉得可能大势不妙。

管飞宸建议大夫人：“目前的局势，我们只能和国公爷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管飞宸知道伏国公不是自己亲生父亲，所以一直以国公爷称呼他。

大夫人疑惑道：“他愿意和我们合作？”

管飞宸分析道：“之前他愿意和我们一道上书反对，还不是因为没收的财产中有很多是那些家族代伏国公府持有的。他想拿回那些财产，我们想保住在东三省的另外的一些势力，大家有共同的目的，可以合作，渡过此次危机。”

大夫人觉得自己小女儿说的有道理，心里开始琢磨起合作的事。

而管飞宸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事了，因为关系自己一生命运的大考的重要时刻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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