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们因我而争吵

07

“若海，你去库房里挑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给江惟与送过去。”眼下瞅着一众大家闺秀还没离开，热度还没散，得赶紧帮江惟与把乐于助人的贤名立起来。

“夏林，你去找一些人参，燕窝什么的，送过去，记着，要当着王爷的面让太医检查一遍。”

醒来的江惟与刚要告诉王爷是令仪给她踹下去的，就发现自己在京城闺秀圈已经崭露头角，是令仪告诉大家她英勇救人的事例的。

一时间，名声大振。

听我说，不是的！

眼下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要不白落水了一遭，还会暴露跟江平乐那个蠢货的争吵。

艾玛，真烦。

乘船需谨慎，远离神经病。

看到令仪托人送来的礼物，她气不打一处来，打落了盒子，檀木盒落地的声音巨响，谢景和以为她怎么了，赶忙跑出来看。

“姿姿，你怎么了？”

“拿远一点，以后容令仪的东西我都不想看到！”

“你不喜欢吗？”谢景和刚刚去给她拿药了，现在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药正冒着热气，“令仪也是好心，你生病后，她送了好多东西来，还给你了很多补品。”

“这药也是她送来的吧！刷——”江惟与一把把汤药推翻，滚烫的汤药撒了谢景和一身，特别是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红、肿胀。

“姿姿你干什么？这是太医开的药，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放下公务陪她数日的谢景和，已经十分困倦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善良的江惟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还失手烫伤了他。

“我用不着她假好心。”江惟与恨恨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宠爱她的谢景和会帮那个女人说话。

令仪漂亮得不像人类，定是用什么狐媚手段将谢景和迷惑了。

谢景和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门，江惟与何时跟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从出生开始，母后就替他规划了一条飞黄腾达的路，可是他从来不想要，正当所有的一切被固定的时候，在他恼怒自己像个傀儡一样时候，江惟与出现了，她鲜活、不受世俗的控制，也让他的生命第一次有了改变，他贪婪地将她留在身边，保护她，甚至纵容她出格的行为，他一直觉得是江惟与带给了他反抗母后的勇气。

可是他从没想过，这样做是否正确？

当江惟与对他生气的时候，他心里的感受也是这样苦涩。

08

“小姐，现在京城里都在歌颂江四小姐的事迹。”隋棠愤愤不平地说到，“可是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帮助别人的人。”

“隋棠，你记住，德不配位，月满则亏，现在让江惟与的得失都有因果就好了。”

江丞相稳坐文官首辅的位置，江平乐不可能没说落水的真相，既然他一时没有动江惟与，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我们静观其变。

“江三小姐的病重些，让若海按着前一日给江惟与的那份再送一份去丞相府吧。”

“喏。”

被江平乐得知跟义女的份额是一模一样的，会不会生气？

生气？那就是她们姐妹的事情了，反正只要没闹到外面，江丞相是不会插手的。

嘿，我就喜欢一整个辣手摧她个小白花！

令仪的手指兴奋地在空中划来划去，隋棠默默转过头：小姐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第九章 皇后侄女元珂

09

东宫的书房里有很多令仪的画像，太子极其擅长丹青，特别是人物肖像。

作为上位者，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抓住人物的特征，哪怕是双胞胎，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分清，因此对于朝中大臣的家室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他画了许多幅容令仪，这些年，令仪对他冷若冰霜，对弟弟景和则是青眼有加。

于是，在他的笔下，有她眼底的倦怠，有她的冷傲，有她对于江惟与的不懈，还有她的怒火与嫉妒......

画了这么多幅画，就是没有她对他的情绪，就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寒冰。

“我的小姑娘离我远去了。”

在那些画像的深处，有一张她小时候的画像，只有那一幅，巧笑嫣然，顾盼生辉，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雍雍。

谢渊和执笔落下，是前几日令仪为他羹汤的狡黠，她的眼睛灵动而闪烁，盛满了善意与关怀，昨天的令仪，面对弟弟的质疑，哀伤却不自艾，条理清晰地讲述前因后果。

“但是，她好像又回来了。”说罢，谢渊和嘴角勾起，眼中是一贯的，洞悉事务的清明。

无论你是谁，我都会好好守护你。

10

檀香萦绕，淡淡的中药味苦涩又难以忍受，皇帝的床前跪满了后宫嫔妃，为首的就是景王爷的生母，元皇后，她跟谢景和一样，温柔恬静，温润如玉。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太医说，保守估计也不过几个月了，皇帝放下养心殿的工作，放权给太子与景王爷处理。

皇后宣容令仪进宫，恢弘典雅的凤仪宫，其名曰：有凤来仪，元皇后有些疲倦且忧伤地按着太阳穴。

令仪垂着手站在殿下，“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令仪，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本宫和几位后宫妃嫔要去寺庙祈福，你与我们一同去吧。”

作为内定的太子妃，容令仪怎么样都得与她们一同前往寺庙祈福。

“喏——”

“本宫看着你也是个好的，配我的行之再好不过，唉，终究是有缘无分啊。”

看来民间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到了皇后这里了。

只是，当年原身苦苦追求你儿子的时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啊，怎么现在还说上有缘无分的这种屁话了？

“回娘娘，王爷风度翩翩，臣女对景王爷是仰慕之情，也愿王爷能寻得良缘。”令仪话中殷切，倒像是真情实感地流露。

“听闻王爷与江小姐情深意切，形影不离呢。”从殿外缓缓迈进来一位娇俏的女子，身上璎珞叮当，丰彩神溢。

“这是我侄女，元珂，”皇后终于放下了架子，并没有因为女子的话生气，反而露出真切的笑容，“本宫怕你跟嫔妃们说不上话，特意叫珂儿陪你一同前去。”

看样子，是皇后打算在太子身边安插自己家族的人了，令仪是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前去，而这位元珂是以未来的太子侧妃还是景王妃去呢？

“珂妹妹好。”

“叫我叶嘉就好。”元珂看上去像是个好相与的，天真可爱的样子，不像是大家族里的女子。

她们俩相谈甚欢，元珂一说起话就没完没了，许多平常的事情在她的讲述下变得有趣起来，令仪也乐得清闲的时光。

元皇后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不多时就推说身体不适，就往寝殿里走了。

元珂拉着令仪往御花园里跑，她生性活泼，对花鸟草木有些研究，正要给令仪一一介绍。

“御花园里的花都是各国的珍稀品种，多年悉心栽培，才得以满园春色，”元珂犹如对待孩子一样地抚摸着这些花草，“咦，真晦气，怎么这里还有株夹竹桃？”她仿佛碰见什么邪祟一样迅速地收回了手。

“叶嘉不喜这夹竹桃？”

“夹竹桃全株有毒，而且是最毒的植物之一，它包含了多种毒素，有些甚至是致命的。误食能致死。特别是夹竹桃茎叶里面分泌出来的汁液，触碰皮肤上可以造成痳痹，所以一定不要乱触碰，更不能误食。”元珂仿佛背诵一样，秃噜出一大堆话。

“这是皇后娘娘命人栽培在这里的，”隋棠小声接话，“听说是从前嫔妃宫斗时，有人用夹竹桃粉害了皇嗣，所以皇后娘娘在此栽植了夹竹桃以正后宫风气。”

元皇后是后宫宫斗的高材生，人天赋异禀，不仅有皇后世家元氏的加持，手下还有能力不凡的皇子，未来能不能升级到政治赛道都说不准。

那些暗地使绊子、残害皇嗣、打击妃嫔的事情她早就摸得门清儿了。

而作为未来的宫斗选手，可令仪连夹竹桃这种初级毒药还没搞清楚，她一时间危机感爆棚，打算回去读医书给自己涨涨知识了。

“听闻灵修寺的桂花一绝，眼下马上到中秋，想必早已丹桂飘香了吧。”令仪低下头去嗅花香，她站在花丛中的样子像极了花朵幻化出的精灵，她身后的海棠花还带着一丝清香，混着她身上的熏香就这样裹挟着一起迎面而来。

别说男子了，就像是元珂这样妙龄的女孩子都控制不了地失神，一瞬间不可抑制地心剧烈跳动起来。

“是，是啊，桂花飘香。”

“若是收集起来，带回来酿桂花酒，中秋家宴上的佳酿必定更加出彩。”令仪状若无意地提起中秋家宴，这是皇室中几个重大节日之一，想必跟着她们的嬷嬷也会斟酌二三的。

“表哥！”元珂忽然向身后惊喜地张望，御花园这条路是下朝回宫的必经之路，令仪转过头，果真是谢景和。

“叶嘉、令仪，”谢景和微微一拱手，虽说外男不宜与宫中女子相见，但他跟元珂是亲表兄妹，与令仪更是青梅竹马，所以也不太拘泥于宫中规矩。“老远就听到你们俩的笑声了，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表哥，皇后姑姑让我和令仪姐姐跟她们一同去寺庙祈福，听闻灵修寺灵验，满山的桂花也开了，我正想着不如就去灵修寺。”

“叶嘉，不可胡闹，一切听母后安排，你可别因为贪玩而闹出祸患，这可不比家里。”景王爷也品出了皇后的弦外之音。

只是刚刚元珂说，元氏嫡女不会轻易嫁人，所以皇后一定会等储君确认后，再将元珂嫁给储君。

这样一来，元氏在宫中的地位就可以延续了。

元氏从建国以来，已经出了三位皇后，可谓是皇后世家了，元氏在前朝没什么建树，主要就是靠后宫中的女人来延续家族的荣耀。

上一世的令仪只坐到贵妃位，也是因为如此。

元氏太后阻挠，加上皇位不稳，前朝阻力大，加上他们俩不和离心，一时间谢渊和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抗衡。

令仪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想，好像这些京城贵女与皇室子弟也是棋盘上的棋子，一生过得言不由衷。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千鲤池，赤红橙黄的锦鲤欢快地游着，那是诸侯国进献的精品，它们在这深宫中，是否也是无忧无虑地嬉戏着？

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靠皮相供人取乐，又何谈自幼快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而她的记忆里，关于天界的一些记忆也缺失了，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她当时也没喝孟婆汤啊。

头疼。

“王爷，圣上口谕，几位王爷、太子也一同前往祈福。”管事公公前来回禀，令仪认出，正是谢渊和身边的那位杨海福公公。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宜团圆。”说完，杨海福若有所思地往令仪这里瞥了一眼。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令仪的声音本就是清冷御姐音，平日说话时就带着微微沙哑的尾音，此时刻意放低声音，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好像深山中投入潭水中的石子，深深地陷在她的声音里。

晨昏日落，令仪也到了该归家的时候了，她浅浅地向王爷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夕阳打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有些落寞。

谢景和回想她诵出口的那句诗，忧伤与离愁，为何一个深居世家的大家闺秀会有这样的感慨？

一时间，谢景和也看不清令仪了，他原以为令仪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种女子，仰望他，爱慕他，因为嫉妒给江惟与使绊子，却没想到，他好像从没有了解过她，没有正视过她。

能诵出这样诗句的人，又怎会拘泥于深宅大院的斗争中？

或许她与惟与之间的矛盾，都是无意为之的吧......

知晓令仪精通诗词歌赋，他们一定会有合适的话题，可是她从来都是和那些闺秀一样，扭捏做作，浑身珠宝的俗气。

这句诗，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可是从她嘴里吐露，又格外应景。

少女的发丝轻扬，在落日余晖中点点消散，不出五秒，就消失在宫殿的转角。

终不似，少年游——

元珂戳了戳谢景和，“表哥？”

谢景和盯着令仪的背影久久地出神，眼中有浓浓的疑惑和一丝微乎其微的柔和。

谢景和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锦云袍，上面还绣着竹纹，内衬是青色的里衣，看起来清冷决绝，舒缓温润的五官在天色晕染下，增添一抹颜色，他长得很像母亲，秀气的五官眉目如画，修长的身形更是遗世独立。

尤其是他专心致志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带着别样的吸引。

怪不得，江惟与一眼就看上了他，试问，哪一个少女不会沉溺于这样的眼眸中？

“无妨，我还有公务，先走了。”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谢景和匆匆告别了元珂，往相反的方向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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