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绝密抢救

军用直升机在暮色中降落时，军区医院的停机坪已经清空了。

担架被快速抬下，俞冷被推进手术准备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左前臂的夹板已经被血浸透，右小腿的绷带也洇出了暗红色，头上的纱布倒是干净——后脑的伤口不大，但颅内的损伤才是最要命的。

“血压90/60，心率110，还在往下掉。”随行军医向接诊医生汇报，“左前臂尺骨骨折，右小腿胫骨外侧骨裂，左肩贯通伤，颅脑——重度脑震荡，CT提示少量硬膜外血肿，目前意识未恢复。”

接诊医生姓赵，是军区医院脑外科的主任。他快速翻了翻CT片子，眉头皱了一下：“血肿不大，暂时不需要开颅，先保守治疗，密切观察。但前臂骨折必须马上手术。”

“患者是俞冷上校。”旁边有人低声说。

赵主任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整个军区医院都知道俞冷这个人——最年轻的上校，何老的爱将，但现在他只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

“通知骨科，准备急诊手术。”赵主任下达指令，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俞教授，我是军区医院赵明远。您的儿子俞冷在执行任务中受了重伤，目前在我院，情况稳定，但需要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我马上到。”俞父的声音很平静，但电话挂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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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手术率先进行。左前臂尺骨骨折，断端错位明显，需要植入钢板固定。手术由骨科主任主刀，切开皮肤，分离肌肉，将断骨复位，植入钢板，拧入螺钉，逐层缝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俞冷被推出来时，左前臂已经被石膏和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是左肩的清创缝合。弹片擦过留下的伤口不深，但污染严重，需要彻底清创。医生用生理盐水和碘伏反复冲洗，剪掉坏死的组织，然后逐层缝合。

右小腿的骨裂不需要手术，但需要石膏外固定。医生将小腿用石膏固定到膝盖下方，叮嘱至少四周不能负重。

处理完这些，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俞冷被推进ICU。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赵主任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颅内血肿没有扩大，这是最好的消息。如果血肿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保持稳定，就不需要开颅手术。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俞父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便装。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然后走到赵主任面前，接过CT片子，举到灯箱前。

他看了很久。

“硬膜外血肿，量约十五毫升，中线没有移位。”俞父放下片子，“保守治疗，三天后复查CT。如果血肿不扩大，可以自行吸收。”

赵主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见。”

“前臂骨折手术做过了？”俞父问。

“做了，钢板内固定，位置不错。”

俞父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俞冷。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俞冷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有力，稳定。

他坐了下来。

“患者的个人信息登记过了吗？”俞父问。

赵主任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入院时登记的，您看一下。”

俞父接过表格，目光扫过姓名、年龄、血型……然后在“婚姻状况”一栏停住了。

已婚。

配偶姓名：云暖。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从未听儿子提起过。俞冷从小就不爱说自己的事，入伍后更是沉默寡言，但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没说一声。

俞父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表格还给赵主任。

这时，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何延恩。

“何老。”

“俞教授，俞冷的情况怎么样？”何延恩的声音很低。

“颅内血肿稳定，没有扩大。前臂做了内固定，小腿石膏固定。人还没醒，但命保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何延恩说，“我跟你说个事。王小羊，已经被揪出来了。”

俞父眉头一皱：“那个情报参谋？”

“对。俞冷出发前提醒我注意他，我暗中查了几天，发现他在用加密设备向外传送情报。昨晚收的网，人赃并获。他已经招了——前几次任务失败，都是他泄的密。这次如果不是俞冷警觉，他们六个人一个都回不来。”

“会怎么处理？”

“军事法庭，叛国罪，跑不掉的。”何延恩顿了顿，“不过上头另有安排，这个人暂时不能公开审判，留着有用。”

俞父没有多问。军方的安排，不该问的不问。

“好，我知道了。俞冷醒了我会告诉您。”

电话挂断。

“通知何尧七了吗？”他问。

“还没有。军方那边说要保密，等您来了再决定。”

俞父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何尧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何少爷，俞冷受了伤，在军区医院。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卧床一段时间。”

何尧七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马上过来。”

“不用。”俞父说，“军方说要保密，你过来反而引人注意，我会随时告诉你情况。另外——”他顿了顿，“他结婚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我知道。”何尧七的声音很低，“他走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女孩叫云暖。”

“要通知她吗？”

“暂时不要。”何尧七说，“俞冷走之前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事，先不要告诉她。等他……等他自己跟她说。”

俞父没有多问，挂断了电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俞冷。

这小子，连结婚都瞒着。

但此刻，他只是庆幸——儿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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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是俞冷生命中最危险的时期。

颅内血肿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如果继续扩大，压迫到脑组织，就必须开颅，但开颅手术本身就有风险，术后恢复也更漫长。

俞父没有离开医院。他睡在ICU外面的家属休息区，每隔两个小时就进去看一次。第三天，复查CT的结果出来了——血肿没有扩大，已经开始吸收。

俞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俞冷在第五天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滴答作响的仪器。左臂被石膏固定着，抬不起来，右小腿也打着石膏，沉甸甸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

“醒了？”俞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俞冷转过头，看到父亲坐在床边，眼眶微微泛红。

“爸。”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别说话，好好休息。”俞父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用棉签蘸着润了润他的嘴唇。

“任务……”俞冷问。

“情报已经送回去了。”俞父说，“你的队员，文玉和刘大彪，安全撤离了。”

俞冷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躺多久了？”

“五天。颅内血肿，差点要开颅。”俞父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你外伤较为严重，至少要卧床一个月，完全康复需要三到四个月。”

俞冷沉默了一会儿。

“帮我联系何尧七。”他说。

俞父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电话接通，何尧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阿三？你醒了？”

“嗯。”俞冷说，“公司那边……怎么样？”

“公司没事，云暖也没事。赵寒希已经被抓了，赵家倒了。你媳妇厉害得很，一个人把他们都收拾了。”

俞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别告诉她。”他说。

“我知道。”何尧七说，“你走之前交代过了，可她迟早会知道的，你总不能瞒一辈子。”

“我知道，我会跟她说。”

何尧七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你好好养伤，公司有我盯着。云暖那边，我也会替你看着。”

电话挂断。

俞冷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腕——红绳还在，他一直戴着，没有丢。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军区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俞父坐在病床边，翻着一本医学期刊，但没有心思看进去。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确认一切正常。

俞冷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梦。

俞父不知道他在梦什么，但希望那是好梦。

毕竟，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康复期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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