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暗布棋局

周三上午，岚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咖啡厅的落地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街对面的灰色轿车还停在那里，雨刷没有开，车窗关着。

云暖推门进去的时候，李辽辽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是拿铁，奶泡已经塌了一半。一杯是美式，杯壁没有水汽，应该也放了有一阵。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竖着，头发扎得很紧，露出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

看到云暖进来，她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很轻的一声响。

“云暖姐姐，这边。”

云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皮质沙发有些凉，她往前挪了挪。

“我给你点了拿铁，不加糖。”李辽辽把那杯拿铁推过来，“不知道你现在还喝不喝这个。”

云暖看了一眼咖啡，没有动。

“什么事？”

李辽辽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几秒。咖啡厅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收银台那边偶尔传来咖啡机的蒸汽声。

“范念薄最近是不是经常来找你？”她抬起头。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分手了。说他放不下我。说想复合。”

李辽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她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住信封的边角，往前推了推。

“这是他最近接触的几家投资公司的资料。他想找人合资，把暖甜的供应链控制在自己手里。”她顿了一下，“这些公司的背景，你可以自己去查。”

云暖没有接信封。她看着李辽辽的眼睛。李辽辽没有躲，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眼眶泛红。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他在两头骗。”李辽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跟我说只是合作，跟你说想复合。我不想看着他继续骗人。”

云暖伸出手，拿起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纸张很新，折痕很直。

“我会查的。”

李辽辽点了点头，站起来。风衣的下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她拿起那杯没动过的美式，端在手里，没有喝。

“咖啡我请。”

她转身走了。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下。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回头。

云暖坐在那里，把那杯凉透的拿铁推到一边，拿出手机，给肖宁洋发了条消息。

“看到我发的照片了吗？查这三家公司，尽快。”

她把信封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出咖啡厅。雨还没有停，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街对面的灰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关着。她穿过马路，走回公司。

下午，肖宁洋的消息来了。

“三家公司，两家是空壳，注册地址和范念薄之前给的供应商在同一栋楼。另一家是真的，法人是范念薄的大学同学，公司运营正常，但规模不大。”

云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半真，一半假。真的一部分证明范念薄确实在找合资方，假的一部分让这份资料看起来像是“证据”。李辽辽想让她觉得，自己站在她这边。

她没有回复肖宁洋，把消息删了。

晚上，云暖回到家。俞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回来了？”他抬起头。

“嗯。”

云暖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拿出手机，翻到李辽辽发来的那条消息——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多余的话。

“她今天给了我一份投资公司名单。说是范念薄在找合资方。”

俞冷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真的假的？”

“一半一半。”云暖把手机放下，“两家空壳，一家是真的。真的一家，法人是范念薄的大学同学。”

俞冷想了想。

“她想让你觉得她是好人。”

“嗯。”云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我回了她‘谢谢’。她秒回，让我小心点，说他不是好人。”

俞冷没有评价。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范念薄今天又给何尧七打了电话。”

云暖侧过脸看他。

“问你最近有没有跟李辽辽见面。”

“何尧七怎么说的？”

“说不知道。”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的边缘。雨已经停了，窗台上还有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们在互相猜。”云暖说。

“嗯。范念薄怕李辽辽坏事。李辽辽怕范念薄旧情复燃。”

云暖坐直身体，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只有画面在闪。

“让他们猜。”

俞冷没有接话。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凉凉的，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茧，是签字签出来的。

“俞冷。”

“嗯。”

“你说李辽辽下次会做什么？”

“她会让你觉得范念薄在逼她。说她也是受害者。说她想离开但走不了。”

云暖沉默了一会儿。

“和前世一样。”

“和前世一样。”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路灯亮着，雨停了，地面上还有积水，映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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