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言暖三冬

芥羽金距，或称狸膏金距，是赌界对“斗鸡”这种赌法的俗称，对此林萧自然并不陌生。

所谓芥羽者，是将芥子粉撒在斗鸡的翅羽上，两鸡相斗之时，撒了芥子粉的斗鸡拍打翅羽，就能使对手迷眼厌战。

同样的道理，所谓狸膏是将狐狸膏涂抹在斗鸡鸡冠上，也能起到使对手无心恋战的效果。

至于金距，则是在斗鸡的距骨上加装金属铠甲，以固其坚韧、增其锋利，无往而不利。

当然，这些都是些投机取巧的计谋而已，属于斗鸡中的“千术”范畴，而要真正胜多负少乃至百战百胜，斗鸡本身的品种和实力才是王道，这也是为什么林萧一看到眼前这数百只公鸡便猜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挑战了。

待到那些被关在这里的公鸡四散开来后，林萧这才小心翼翼避开那满地的鸡粪，穿过厅堂大门来到了前院中。

这前院的布局，和后院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东西厢房，穿过南边三间五架的厅堂通往前一进院落。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在靠近西厢房的南侧多了一间伙房。

当林萧看到厅堂门口一张太师椅上半躺着闭目养神的身影时，不由得又是一愣。

只见这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着袴衫，肩批搭护，头戴八瓣瓜拉帽，脚踩黄草素心鞋，地地道道的一身庶民妆扮。

单是这身衣着打扮，并不能让林萧产生多大的惊奇，他之所以一愣，完全是因为这人怀中抱着的那只公鸡！

没有锋利的喙，就连距骨也只剩光秃秃的半截，翅羽稀稀疏疏的，乍一看完全没有半点儿生气，给人一副垂垂老矣的感觉。

偏偏林萧从第一眼看到这只耷拉着脑袋打盹儿的公鸡，就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只秃羽公鸡绝对不简单！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可能是前世在尔虞我诈的赌界摸爬滚打形成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但林萧却知道，自己的这种直觉一向都很准！

“饿了吧？那边有灶，这满院的鸡你看中哪只了就抓去宰了吃，吃饱了过来耍两把！”

半躺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看了林萧一眼，用手指了指西厢房边上的伙房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在那里哼起了小曲儿。

语气温柔得就像是对相识多年的老友说话一般，让林萧心头一暖，若非知道此处乃是逍遥楼，自己还身处未知危机中，怕是真会感动得流泪。

这可是穿越到大明朝来第一个关心自己冷暖饥饱的人，一言暖三冬呐！

整理了一下情绪，林萧试探着问道：“这些公鸡看起来都身价不菲吧？就这么拿来宰了吃，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哦？你懂斗鸡？”那中年男人闻言忽地睁开了双眼，半躺着的身子也突兀坐起。

那犀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让林萧感觉浑身不自在，立马从方才的那感动中清醒过来，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对方只是用了一句话，就差点探到自己的底牌，这也太危险了吧？

“斗鸡？你是说这些都是斗鸡？难怪看上去全都身强体壮的！”林萧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宰了吃了太可惜了！我看这只鸡病恹恹的，想来没多大用处，要不我把它给宰了吧？”

林萧的目光盯住的，正是中年男子怀中抱着的那只秃羽公鸡！

那只病恹恹的秃羽公鸡似乎听懂了林萧的话，半闭着的眼睑突然睁开，歪着鸡冠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唤，随后又将头缩了回去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你要把它宰了吃了？”中年男子闻言一愣，盯着林萧的面孔打量半晌，眼神慢慢缓和了下来，方才所闪烁的那缕警惕消散不见，悠悠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与它相伴，虽然眼下它垂垂老矣，可真要宰了毕竟于心不忍，所以你还是从它们中间随便挑一只吧！”

看着对方的表情，再听他这么一说，林萧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遮掩过去了，还好及时给圆了回来，这才没有暴露自己懂得斗鸡这一点，当即也不再纠缠：“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

说完信步走向西厢房边上的伙房。

中年男子看着林萧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双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后又躺回了太师椅中，继续哼着小曲儿闭目养神去了。

暗暗察觉到这一切的林萧，嘴角同样微微上扬，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伙房的灶台上。

虽然这院落上来看是大户人家的，这伙房也着实不小，居中摆放着一座三火门的陶砖灶台，台高三尺来许，后壁高出灶面呈“凸”字形状，正中一个碗口粗细的柱状烟囱，灶面上有三口锅，中间的大些，两边次之。

调料只有盐巴、胡椒还有酱油这三种，这盐巴还是那种大颗粒状的。

看着这有些眼熟的灶台，林萧心中一阵亲切：前世小时候，外婆就是用和这模样差不多的灶台给自己做饭吃，可惜后来外婆走了，便再也尝不到那种独特的味道了！

没想到如今穿越到了大明，竟然再一次看到了这样的灶台！要是外婆在的话，再给自己爆炒个仔鸡，哪怕是打个荷包蛋该多好！

“公子你一定饿了吧？我来做饭吧！”

胡女其木格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将林萧推出了伙房：“对了公子，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保管让你大饱口福！”

林萧看着胡女其木格，有些不太相信：“你确定你做的饭能吃，不是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那是什么东西啊？是好吃的吗？那个我还真不会诶！”胡女其木格歪着脑壳看着林萧，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公子还是歇会儿吧，你可别小瞧人家，等下保管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

林萧明知她这份乖巧可爱是装出来的，偏偏看上去却无丝毫违和感，也没有再多纠结，反正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眼下有人自告奋勇来做饭那刚好偷个懒图个清闲！

当然，要是林萧知道稍后这胡女其木格给他的“惊喜”到底有多大，怕是打死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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