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破

公元1644年4月25日，京城，是夜。

战争的炮火响彻云霄，冲杀声、抢夺声、呼喊声混成一片。京城月明风清的天空被一种浓郁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城内，到处是四散逃生的百姓。他们大声的喊叫着，“不得了了，闯贼入城了，快跑啊！”也正是他们口中的这些闯贼，此刻既取他们的财、亦要夺他们的命。

从拿起武器到放下武器，大多数官兵们没用多少时间，而那些殊死反抗的，最终也没有抵得过锋利的刀刃。忠君爱国的臣子与见风使舵的狡客并存，无耻阿谀奉迎和誓死报君恩德同框。

那些镇压反贼的时候连一两银子都不愿意拿出来的大臣们在此刻将要失去他们原本倍加珍惜的所有一切，财产、妻妾美人乃至他们的生命。于是令人感到讽刺的是，此时的他们竟然想要反抗，却也终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现在，他们的府邸里哪还有原先的富丽堂皇，只有尸横遍野，鲜血满地。

烈火在怒吼、整个城市都被这声音吓得直发抖。崇祯皇帝朱由检，原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此时却也是胡子拉碴，满脸憔悴，披头散发。他在皇宫敲钟召集大臣议事，只有空空如也的大殿做出了回应。于是他召集了亲近，将皇后妃嫔们一一赐死，又一剑斩下了九公主的手臂，满腔悲愤，仰天而泣：“汝奈何在帝王家！”

他试图突围，未果。他走上紫禁城后的煤山，自缢而亡。此时在他身边的，只一个忠诚太监，他叫王承恩；只一颗老歪脖子树，它没有名字。

巍峨气派的紫禁城破了，来者却非什么精兵良将，不过是一群流民化作的匪兵。他们的头领高大凶狠，他叫李自成，有个响当当的名号“闯王”。

闯王见到崇祯皇帝的尸体后，脸上就止不住的流露出喜色，“老子造反几十年，才把你送到了地府，夺了那把龙椅，这也算是天意了！”话毕，他仰天狂笑，其声如枭鸟。

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尸体最终被装入了一口不大但豪华的柳木棺材之中，这本不配用作皇帝入殓，值此乱世，却也只能如此。

入殓之后，棺材就放置在皇宫东华门外，以供诸位大臣参拜。下跪痛哭者三十有余，拜而不哭者数十。斜视而过者不可计数。不日，有人提议，将崇祯皇帝送至城外，与其生前最爱之田贵妃一同合葬。

这任务，最终被交到了一个车夫那里。

车夫唤作牛二，当时他正在马车旁小憩。

他好久没接到活计了，那日进城送活，却不料遇到围城，便被困在城中，也不清楚城外的老娘现在如何了！

待他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他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颤颤巍巍，那是一位大明遗老。这遗老给了他一块银子，让他把崇祯皇帝送到城外埋葬。

这位遗老吩咐完后言称他要先去城外安排下埋事宜，便先行离去了。牛二独自驾车载崇祯帝出城。

有活儿总比没活儿强，家国君臣，对此刻的他来说，并不比活命重要。

牛二是独自一人将这位原本来说是这个国家里最尊贵的人物搬上他那辆破车的，昔日里的前呼后拥现在统统已将不再。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明重臣们，此刻也或许终于明白，名利和金钱在此刻比不过大顺士兵手中的利刃。牛二在发抖，小老百姓在面对大人物和兵士时总是下意识里矮一头的，何况那些大顺兵爷个个都凶神恶煞，用狠厉的眼神盯着他，思量着他的身上或者车上现在躺着的那位身上是否还有什么可以捞取的油水。

牛二的银子就藏在薄皮靴子里，他战战兢兢的掩饰着，又小心的把崇祯皇帝的棺材扶上车，便快马加鞭的往城外而去。

大顺军队将那些想要陪同的大臣统统阻拦了下来，此刻没有轰轰烈烈的送葬仪式，或许这便是亡国之君所应有的待遇。忠君爱国的臣子们想啊，想要送先帝一程，沿途哭上几声，也只是在心里。是呀，新朝新君来了，你们哭丧给谁看呢？何况 ，哭了也许就会被砍头，那些兵，按住刀，凶神恶煞的在一旁呢！

按说该有的礼仪总还是要有的，总还是要让旧君入土为安的好，一方面新朝初立，此举也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新帝的宽宏大量；另一方面，尸体放的旧了总会腐烂发臭，也没有人愿意自己家里放着一具尸体，毕竟晦气。其实按道理来说，最好是闯王也来祭奠一下，也让那些大明遗臣都可以放开来哭下，真假也无所谓，主要是做给别人看的。

可闯王毕竟是闯王，终究没有做戏的天赋的。打天下还可以，对于做皇帝这件事来说，却是块天大的短板。他没来祭奠，也没有按照君王礼仪厚葬朱由检，所以大明那些在京城的忠臣和不在北京在全国的遗臣有恨。于是闯王的天下并没有做太久，那些人宁可去降进关的大清，当然这是后话。

另一边，牛二正赶着车往城外走。途径一处山道时，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于是他停下车，四处打量，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那口有轻微晃动着的棺材上。

这一发现把牛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容易缓了一口气后，赶紧来到车后，对着棺材里得崇祯皇帝就是一拜，哭腔里言语不清得说道，“陛下，要换做从前，我牛二今生打死也见不到您一面。只是今日您落了难，我又收了一个对您忠诚的老臣的钱，让我将您送去下葬，与您最爱的田贵妃一起。”牛儿说着话，又摸了一把眼泪鼻涕，“大顺军队也不想让您在那里老摆着，便同意我这个差事，因此小的今日才有资格送您一程。我知道您心里委屈，可冤有头债有主，您去找大顺军啊，去找李自成，就是他害的您。小的家里还有老娘，俺还得回去给俺老娘煮饭。俺老娘今年80了，您高抬贵手，看在我老娘的份上，就放过小的这条命吧！俺给您磕头了。”说完，便是磕头如捣蒜。

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牛二惊魂未定的抬头瞄了一眼车上的棺材，已经恢复了平静。牛二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车上，驱赶着牲口飞驰而去，现在他只想赶紧完成这趟差事。而此刻那口平静的棺材里，有个人渐渐的睁开了眼睛。

懵懂的意识在黑暗中游离，终于抓住了一丝亮光。牛二之前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这团意识里，使他不明所以。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棺材盖子已经有些松动，更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这团意识终于到达了一处可以容纳它的海洋。

他逐渐的开始理解一切，海洋里庞大的讯息被意识团所接受、所主宰。原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叫做朱由检，职业皇帝。而这团意识的名字叫做朱游剑。

朱游剑开始整理朱由检的记忆，他看到了朱由检死亡前后发生的那惨烈一幕。他看到朱由检赐死了亲人后，于煤山的老歪脖子树上自缢而死，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副景象是那个忠心的太监王德胜随之拔剑自刎。

此刻那位太监也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醒来，带入了朱由检记忆后的他不禁心有戚戚然，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有心杀贼，奈何无力回天！是这样说的没错吧？随之朱游剑又联想自己不过是在学校外面吃了几个串儿，遇上一群小混混调戏女同学，便想着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却不料。如此说来，不过是一般命苦的人，想到此，对于朱由检的死，朱游剑竟有些感同身受。不过好在，他现在活了过来，不知道朱由检有没有这样幸运的机会在自己的那个时间成为朱由检呢？

朱游剑又回想起自己死前的事，却首先浮出脑海的是那个女同学的样子。仙女一般的人儿，气质如兰。田桂菲，名字也好听。那时，几个小流氓正要将她往巷子深处拉去，她拼命的反抗着，又哭又喊。到底是年轻人，热血上了头，自己便想学人家当英雄。结果一个没注意，西瓜刀刺啦一声便钻进了朱游剑的身体。

其实那时候朱游剑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看到小混混手里抽出来的西瓜刀上鲜血淋漓，一摸刀子，好大一个口子，滚烫又湿滑的鲜红色液体正在向外翻涌。那个女孩子仍在哭喊着，挣扎。

一阵死亡的恐惧袭来，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既然要死，总也要拉那人来给自己陪葬吧，于是朱游剑的脑海里就只剩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干他妈的！都别想活。

朱游剑随手捡起一块转头，用了全身的力气拍向了之前捅了他的那个小混混的额头。小混混一翻白眼，头破血流的倒了下去。其它的同伙似乎都被这一下给震住了，不敢再上前。朱游剑嘴里大骂着，“来啊！孙子！爷爷怕你们吗？”

对面混混里领头的权衡利弊之后，似乎觉得为此事搭上性命不值，先一步走了。其它混混便也作鸟兽散般很快消失了，姑娘得救了。危机解除了，之前那股劲头下去之后，朱游剑只觉得全身无力，眼睛一闭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一睁眼，就到了这大明王朝的末代君王身上。

刚醒来的时候，回忆起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个皇帝，朱游剑也是好一阵兴奋。做皇帝，三宫六院，哪个男人不想？可再一细看，朱由检，得，歇菜。去个唐朝当李隆基见见杨贵妃也好啊，这崇祯皇帝，把家人都杀了，最爱的田贵妃也早死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咯，朱游剑不禁在心里自嘲道。

可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于是经过了上述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之后。朱游剑开始在颠簸中思索余下的路要怎么走下去。这乱世里，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李自成进了京后烧杀抢掠，敲诈屠杀大明官员，导致人心离散。

然后又因为管不住自己下面那玩意抢占了陈圆圆，致使吴三桂冲冠一怒，打开了山海关放清兵入关。李自成兵败后，各地官员纷纷投降大清，不愿意投降的也被屠杀殆尽，10万清军铁骑横扫中原过处如无人之境。有人在江南半壁江山画了一幅桃花扇，但最终那南明江山，也没能守住，崖山下的海水便成了大明朝最后的归宿。

一想到大清统一天下之后，人人脑袋后面的辫子和女人的小脚。又想到扬州嘉定将会铺满大地的尸体，朱游剑总想要做点什么。或许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什么都不做，一定会后悔。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如让这世界也改头换面一番。朱游剑如是想到。

越想越激动的朱游剑忍不住一拍棺材，这动静不出所料的惊动了牛二，于是牛二又停下了车。或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倒没有显得慌乱，“陛下，您稍安勿躁。就快到了，田贵妃还在等着您呢！”

牛二见棺材没有什么动静，正准备再次驾车的时候，突然两边杀出了一群彪悍的明军士兵。

牛二急忙下跪，“各位军爷饶命，小的没钱。”

他以为这些明军只是被打散了的散兵游勇，败退的明军到处抢劫的事儿很多。牛二一边下跪一边说，“各位军爷，看在我在为陛下送葬的份上，饶了小的这条小命。”

为首的那个明军将领平静的注视着他。那个将军生得威武，看着也不像坏人，只是那沉默让人发瘆，毕竟那是血海爬里出来的将军。

他一言不发，他身边的那些士兵说道。“孙将军，咋办，陛下真的死了，您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见到了，我们该走了吧，让这小子带陛下入土，敌人势大，我们还有大事要做，此地不宜久留！”

孙将军一言不发，走向了灵柩。

那些士兵喊他为孙将军。难道是孙传庭将军？

牛二也惊了，孙将军不是死了吗，是惊尸了吗，不像啊！再说了，他死的地方很远，惊尸也不会走这样远啊！

孙传庭对朱由检的棺材一拜，“陛下，我来晚了。臣领陛下之命迎敌。可惜在下遭遇数万贼兵袭击。寡不敌众而身重伤，幸好有忠勇将士救了臣。臣养好伤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北上。没想到还是晚了。臣罪该万死。陛下蒙难臣也不想独活，这就随陛下同去！”

说罢孙传庭便要拔剑自刎。

孙传庭的副将急忙把他扶住，“孙将军，国事还有为，据说陛下还有子嗣在外，不若寻到皇嗣，再造大明王朝。如何比不过枉死这有用之身？”孙传庭看着他们，“当真？”

于是那些士兵喊道，“当真，将军一片赤胆忠心，我等自然也为大明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些对话令牛二也不禁感动不已。

他也大喊，“孙将军真忠勇之士。牛二送葬完毕，也想跟着孙将军一起恢复大明。”

躺在棺材里的朱游剑，此刻也是听得热血沸腾。

既然百姓都思念大明，不愿意落入贼手，那再好不过，自己何不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什么种田，什么喝点小酒儿。去他娘的见鬼吧。老子也没带着仓库来，老子也没法有空去喝点咖啡，吃吃烤鸭之类的。

现在棺材里就放着那把剑，朱由检亲手杀了自己女儿的那把剑，那可是镇国宝剑啊！老子要报仇！给朱由检报仇！

不，给我自己报仇！

他一激动，一脚踹开了棺材板，站了起来。在场的孙传庭以及他的士兵，听见一声声响，纷纷看了过来，却全都吓了一跳。那棺材中站起来的，手持饮血长剑，身着脏乱龙袍，披头散发的，不正是大明皇帝朱由检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