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红氧（1）

毛校长头疼病又犯了。

妻子催促他去医院查查，但是被拒绝了。头疼病，在毛校长看来，就是一种校长职业病：因为在当校长之前，他的脑袋十分轻松。恰恰就是当校长以后才出现了头疼的症状。他曾经就此与其他学校的校长交流过，结果发现大家其实都一样：都时不时地犯头疼。一位退休老校长告诉他，每次头疼都是因为遇到了应该头疼的事，想不头疼就不要做校长——然而有几个人不想做校长呢？又有几个在任校长愿意让位呢？不管是谁，只要身为校长，经常性或间歇性头疼都比较正常──一般说来，学校里不时出点状况才更像个学校。

毛校长所在的中学叫做幸福高级中学，听起来不简单，其实很普通，与其他中学一样──男教师很少。毛校长有时候很奇怪：幼儿园全是女教师，小学差不多都是女教师，中学满眼的女教师，甚至大学校园的女教师也比比皆是，真不知道中国的男人都到哪里去了。当然，毛校长也很庆幸，因为学校男教师少，所以他才能有机会当上这个校长。

但是，尽管有无数的荣誉和待遇，校长仍然难免头疼。这不，临近暑假，工会负责人老朱来诉苦，说没人愿意献血：“毛校，我这个工会负责人老朱实在无能，这个献血指标今年恐怕不能完成了。”

毛校长笑笑，示意她坐下。“每年都听你说献血困难，每年不都完成任务了？记得去年还拿了个先进献血单位吧。”

“今年真的不一样，”工会负责人老朱一屁股坐下来。“这几天学校里传着，老常的侄子，就是去年考上F大学的那个高个子，因为献血死掉了...”

“有这回事？”毛校长很惊讶。“每年那么多人献血，怎么都没有事？”

“千真万确。”工会负责人老朱很肯定。“有谁愿意拿自己的侄子开玩笑？那孩子献血后，不到一个月，就得了白血病，最终抢救无效。家长悲伤，真的不想活了。就这一个孩子啊，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学校赔了50万，可是，再多的钱也换不来孩子啊。”

“我还是不信，”毛校长摇摇头。“个案不能代表普遍现象。”

“我也不信，”工会负责人老朱啧啧嘴。“也许由于其他的原因，碰巧发生在献血之后。可是问题是，大家听了这个故事后害怕，都认为献血很危险啊。”

“没有任何科学证据证明献血危及生命，”毛校长正色说。“退一步，即使献血危及生命，也必须义无反顾。我们是人民教师，一切属于人民。特别是党员，一定要起模范带头作用。”

工会负责人老朱连连点头。

“献血工作按照惯例正常开展，谁耽误了谁负责。”毛校长摸摸头。“当然，我也做做工作，既然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是，你不要期望太多，这是工会负责人老朱的职责，你必须全力以赴。”

工会负责人老朱还想申辩几句，毛校长的手机铃响了。毛校长做出“嘘”的手势，开始接听电话。约一分钟后，通话结束了。

“王科长又打电话来，催我们学校把校园的草坪换一下。”毛校长笑一笑。

“去年不是刚换的吗？”工会负责人老朱很惊讶。

“这几年哪一年不换一次草坪？”校长端起茶杯。“我们这些做校长的，都头疼这个王科长。但又奈何不得，人家财务科长，厉害啊。”

“换就换吧，”工会负责人老朱也笑一笑。“反正上面拨款，又不是我们的钱。”

“说得轻巧，”校长喝口茶，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折腾呢。”然后他对工会负责人老朱说：“献血的会我就不去了。你忙去吧。”

工会负责人老朱离开了校长室，直奔自己的办公室。毛校长的意思很清楚，而且也很有道理，她必须认真贯彻。于是，她立即召开了工会委员会议。

会议很快结束，并形成决议：统一思想，提高觉悟，发动群众，争相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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